祝先,在四州要塞和湘州东门之间安营扎寨,整整等了一夜,也没等到太子出军的信号,四州要塞虽然易守难攻,但始终被城外攻城利器持续消耗,守城,是一场人换人消耗战,谁撑住了,谁就赢。
如此特殊的地理位置,当局自然得防止有人造反,朝廷规定,四州要塞的军需储备,不得超过三月,四大州府,亦是不许储粮,全部上缴国库,一旦西夏入侵,四州只需守住三月即可。
这关键的三月,让西夏忌惮,三月之内,攻不下四州要塞,任何来犯之敌都必须退兵。
所以四州穷,不仅是穷在地方偏僻,更是穷在玄唐的弱边政策。
基于这样的政策,四州的当权者从来就没有人敢起造反的念头,太子起事,是个例外,因为太子得到可靠消息,天子,绝对活不过半年,半年之后,天下就是太子的。
银砚台是个变数,尤其是知道画灵活了一百多年之后,更加坚定了太子一党起事的决心——只要守住半年,不让天子启动银砚台,天子百年之后,由太子继承一切,包括启动银砚台。
本来完美的计划,因为画灵的私心,产生了变数,而湘桥叛乱,更是让四州局势雪上加霜,祝先整个晚上都沉浸在思绪当中,挑灯擦拭宝剑,联想起当日拔剑,不仅没把郭伊墨吓住,反而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郭伊墨的激昂陈词让祝先印象深刻:
“明明无能,抱怨不公;明明阴险,还自诩奇谋;功绩不足,借林业功德造势;号召不足,借凤凰糊弄;战备不足,靠人力充数,粮草不足,就盘剥贫民。”
祝先不禁摇头: “丫头,其实祝某也是被逼无奈,假如当初知道林业是灵道传人,又怎会逼你联姻……”
可惜,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假如,一步错,步步错,唯一没错的就是挡住畲高阳,唯一庆幸的是银砚台没有去龙都,畲高阳是妖,玄唐决不能落入妖人之手。
叛军上万,想快速夺回湘州需要三倍兵力,可是以目前的局势,调出五千都难,灭道军都被强制拉出来守城,现在能抽调用的,依然是还是三千灭道军。祝先虽然和灭道军不合,但此刻也不得不依赖他们,祝先再营帐里召见了李将军,客客气气地询问道:
“李将军,夺回东门,你可有良策?”
李将军的心思都在抓捕林业身上,玄唐的天下无论是谁当家做主,都与他无关 ,抓到灵道余孽才是他们灭道军的使命,但如今林业成了叛军统帅,四州又是这样的四州,确实棘手。
单打独斗的灵道余孽并不可怕,灭道军依仗人海战术和装备优势根本不怕任何灵道道士,可是现在人数优势丧失,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两军对垒,此刻和祝先面临倒是同一难题。
李将军提议道:“祝大人,末将认为湘桥县小,叛军兵力有限,此次夺取东门定是倾巢出动,五千人马不多,然破釜沉舟之下,足以久拒,一旦僵持,于我军不利。
叛军控制湘州已有一日,太子即便出军与我等内外夹击,非半月拿不下来。依末将拙见,不如直取湘桥,一旦夺回湘桥,便可捉拿叛军妻小相要挟,逼迫他们交出林业。”
祝先一听,却沉默了一会儿,“两军交战,拿妻小要挟,这日后传出去,岂不遭世人唾骂……”
李将军觉得好笑,“祝大人,您都拿林业族人吊在城楼逼迫他现身了,又何必在乎世人看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要的只是林业一人 ,无意伤害百姓,他们不过受妖道迷惑罢了。更何况,您和太子可是裹挟四州百姓陪同造反……”
“住口!”祝先气得脸色铁青,立即打断李将军,不给他继续说下去,若不是暂时受制于人,早就把他给宰了,祝先强压住火气,用稍微平缓的语气说道:“李将军,我等并非造反,而是阻拦妖孽控制朝堂,灵道道士被抓的消息,可是你李将军向我们透露的,既然有心追随太子,就当以天下为先,不计数州得失,同进同退,方表忠诚。”
好一个共进共退,这句话他是服气的,现在确实也只能共进共退了:“下官,失言,望主帅恕罪。那,湘桥……”
“即刻发兵,支取湘桥,府州叛军,太子会帮我们牵制住的。”
李将军摸摸鼻子,冷笑说好。
然而,此刻的湘桥,其实并非空城一座,祝先着实低估了林业的号召力,郭儒林在出发之前,留下一千人留守。
另外的一千人马,被王宗乡带去新桥县,此刻他正在新桥县同陈县令喝酒庆功,两人都是一丘之貉,一说造反居然一拍即合,陈县令喝得酩酊大醉,搂着兄弟肩膀说道:
“ 老哥啊,咱们做了一辈子的县令,这次能不能翻身,就看林业能不能在四州建国了,事成了,咱们也可以混个开国侯来当当,哈哈。”
王宗乡同样畅所欲言,难得痛快:“没问题的,兄弟,信我,这次一定行。你知道吗?三天,短短三天聚拢两万人马,是林业不要,这号召力何其强大。
这狗屁县令老子早就不想当了,只要这地方归玄唐一天,咱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出功绩,一辈子都别想升官。”
陈县令一说起这事情对朝廷的抱怨更甚,几近癫狂:“弱边,好一个弱边,有战事靠咱们顶,没战事收重税,长在这地方的人是真的可怜,一辈子受穷的命,可怜,可怜那……”
王宗乡深表认同,拍着桌子继续煽乎:“生不逢时啊,咱两兄弟的本事,哪个不比祝先强,做点功绩还不容易?百姓只知道怨咱们,实际哪里知道咱们的难处。诶,潭州谭似道不是娶了你们县里的美人做小妾吗?你跟他谈谈,让他跟咱们一块干了。”
陈县令虽然喝得醉醺醺的,但说正事一点不含糊,知道潭州迟早要拿,但也不容易,为难道:“兄弟啊,你自己都知道带走一千人马壮大自己实力,何况是他。
他比咱们会算计,待价而沽你懂吗?我两天前就给他信了,他是故意不回我,等机会,祝先给了他五千人马,他要干咱们还不是喝水一样,你看他高密了吗?
你知道他昨天跟祝先怎么说,说新桥叛军来势汹汹,请求及早派军支援,咱们才一千多号人,哈哈。”
林业哭笑不得,之所以迟迟不出现,就是想听听咱们两人怎么聊的,偷听,可以听到更多真实有效 的信息,不去了解,根本不知道原来自己家乡一直被盘剥,难怪丰年都吃不饱,原来朝廷根本就不希望我们吃饱,看来造反这条路,势在必行啊。
四州建国,倒是个不错的想法,林业带着郭伊墨从屋檐跳下,直接走入大堂,吓得侍卫惶恐大叫:“妖精啊,来人啊,妖精来了。”
王宗乡压根没醉,借酒装疯这点倒是和郭儒林一个水平,立即跑到林业面前,讨好道:“主公,你怎么亲自来了。”
陈县令是作为东道主反而是真的喝醉,主要是平时第一次参与造反太过激动,盼望着陪同林业建功立业,相比之下不如王宗乡淡定,一听主公都蒙圈半天,看到穷奇更是说起浑话:“什么公?这老虎是公的?怎么长翅膀了,会飞吗?喝酒,本老爷今而高兴,喝酒,带本县太爷一起飞。”随即彭地一声,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丢人丢大发,王宗乡都倍感没面子,见过林业画过凤凰,面对林业身后的穷奇倒是一点不慌,还忍不住绕着它欣赏起来,啧啧称奇。
郭伊墨被盯得浑身发毛,不悦地躲在林业身后,明显要生气了,林业同样不喜,挡住王宗乡视野,不悦道:
“再看,我戳瞎你的狗眼。”
林业突然发脾气,把王宗乡吓得不轻,印象中林业可是极其平易近人,怎么一天不见脾气就变了,立即讨好道:“不看,不看,主公亲自前来,有何吩咐。”
“立即将全部人马调往湘桥防守,东门没有开战,祝先定是直取湘桥。”
“东门?主公您,您拿下湘州了?太好了……可是潭州并未归顺,万一谭似道出兵夹击,如何是好?”
郭伊墨现在怨气重,看谁都不顺眼,忍不住插话道:“让你去就去,林哥哥在你怕什么?没林哥哥你们哪里都守不住。”
穷奇居然说话了,声音还这么好听,难道是真的神兽,王宗乡惊地跪地,“是,大人说的是,属下马上照办,马上照办。”
郭伊墨说的虽然是气话,但事实却是如此,没有林业镇住场面,无论是东门,湘桥,还是新桥,全部都不好守住,待王宗乡一走,林业便给郭伊墨竖起大拇指:“娘子霸气!”
“去你的。”郭伊墨被夸地都乐了,现在这状态也算因祸得福吧,起码能帮到林业,不仅可以带他飞来飞去,还可以出来吓吓人,不像之前那般,只能藏在家里做花瓶。
“咱们快走吧,我不想一辈子做穷奇,早点把事情解决,早点找出帮我恢复的办法,否则你就得陪我做野兽去。”
“只要有你,做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