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现在就走吗?”唐何羡一边帮简言打包着行李,一边问她,“他根本没发现你,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陆樊宇来,并不是一个人来的,”简言叹了口气,“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还有许许多多我们曾经有过共同接触的人,都有可能把我认出来,不管是哪双眼睛,都有可能让他最终发现我在这里。”
“那你准备去哪里呢?”唐何羡终于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你现在没有手机,卡里的钱又剩多少?你还想不顾一切地跑到哪里?”
唐何羡自己都没发觉,问这话的时候自己仿佛就像责备孩子的老母亲。
“我……”简言折着衣服的手微微顿了顿,“我确实不知道……”
唐何羡还准备再说什么,却听到一楼大厅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只得起身下楼去开门。
“抱歉,今天暂时不营业……”唐何羡刚打开半个房门,瞥见门外人的脸,却猛地愣住了,剩下半截话头被掐断在那人冰冷的表情里。
“今天是工作日,居然也不营业吗,”陆樊宇微微皱了眉头,“可是我有问题想咨询。”
是他?!
唐何羡简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得毛骨悚然,这得是什么样的孽缘才会让他再次出现在这里?
这感觉就好比,一个因为妻子出轨而痛苦不堪的男人,找上他来心理咨询,恰巧发现他的妻子偷情的对象就是他唐何羡本人一样!
“您有什么问题?可以进来慢慢说。”
心里明明知道他应该干净利落地拒绝然后关上门,但唐何羡私心里却不想放过这个了解陆氏总裁的好机会——这是和简言有关的,是她最大的心结。
她看不出许多男人身上的毛病,但作为同类的唐何羡却能看出来。这个声名在外的陆氏总裁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倒是很想了解了解。
“你的态度仿佛转变得很快,”陆樊宇盯着唐何羡的后背审视了一圈,“你知道我是谁?”
“对我来说,您只是需要我帮助的人,”唐何羡很快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情绪,轻柔地微笑着,“请坐吧,需要什么饮料吗?”
他可没忘了,这栋房子的招牌底下可就写了专业心理咨询几个大字,就算有病人大晚上找上门来,那也是合理的,他不该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黑咖啡就好,不要糖和奶。”
陆樊宇打量了一圈大厅的陈设,又看到了后院路灯下的蓝楹花,最终把视线投注到咖啡机旁的唐何羡身上。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你的爱好似乎很广泛。”不咸不淡地开口,陆樊宇的眼神里带了点难以察觉的审视。
岂知唐何羡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表面那层职业性的礼貌微笑,却也是含了十成十的探究的。两个人仿佛是周旋的两头狮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的特质,估算着自己的胜率。
楼上的简言此时,只有一脸惨白。
陆樊宇的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瞬间的晕眩:从她离开酒会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是终于被哪里的监控录下来然后被跟踪来了?
一想到陆樊宇手里总是掌握着各种各样的监控资源,这下子再加上一个尾随的行为,这不是妥妥的变态吗?!
简言甚至觉得这栋别墅大门外已经围了一圈魁梧的保镖,就等陆樊宇一声令下进来把她抓走。
这还真不能怪她脑子里戏太多,类似的情况,她还经历得少吗?陆樊宇想要什么,总是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得到,安排一个半夜捉奸的戏码然后把她押送回淮城,这样的情节上演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有那么一瞬间,简言觉得很对不起唐何羡。
在火车上,是他帮她配合演戏逃过了各个站点的围追堵截;到了宣城,也是他一手帮她安排吃住行;偶尔职业病发作,还会对她的事情表示出浓厚的关心……
作为一个只认识短短几天的人,他能做到这个份上,不管怎样简言都是欠着他很大一个人情的。
倘若因为她的出逃,把唐何羡也列入了陆樊宇迁怒的对象名单,她绝对会后悔到肝肠寸断,情愿自己一个人漂泊着。
简言深深地清楚,一个人出于善心的帮助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在她从小风波不断的成长环境里,唐何羡这种人,已经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最起码地,她不想让他卷进这件事里来。
简言焦灼了几分钟,楼下传来的声音却还是极度悠闲的对话,她不禁忍不住悄悄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头望向下面。
大厅靠窗的沙发套组上,陆樊宇双腿优雅地交叠,正在等待手里的咖啡冷却到合适的温度,矜贵模样一如既往;他对面的唐何羡已经换上了代表职业身份的白色外套,手上也同样端着一杯薄荷酒,正在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要不是门口写着心理咨询几个字,现在眼前的场景说是在谈生意,简言也是信的。但她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另外一扇窗边,看向别墅周围——
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盛放的灌木花丛点缀着安静的小区街道。只是简言有些奇怪,陆樊宇的车却没有停在咨询室外面,那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来之前问过一个本地的朋友,说是您这里的心理咨询做得不错,正好我也住在这附近,就来拜访了,应该不会唐突了吧?”
陆樊宇语气悠闲地开口,看向唐何羡,想找出一直堵在自己心里那股不舒服感觉的源头。出于多年混迹商场的习惯,他的话里还是半真半假,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他给自己和简言购置的别墅正好就在这片别墅小区里,门口有这么大一栋心理咨询的诊所,名字还起得格外别致,又恰巧撞上他难得一见的感性时刻,那么找个人聊聊心理和哲学,也算是美事一桩吧?
陆樊宇一直对私人性质的心理专家抱着一丝成见。很小的时候,在他得知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不能做许多事情之后,有过一段郁郁寡欢的时间。
陆家给他安排了许多国内外的心理咨询专家调解,但众多专家在和陆樊宇聊完一圈下来,都只能面露难色地摇头——无一例外地,他们都说从没见过这样早慧的小孩,无法对他进行有效的心理干涉。
陆樊宇心里其实什么都看得通透,很多事只能靠他自己想通才行。
自从那时候起,陆樊宇还未成熟的世界观里,就对私人心理专家有了一丝鄙夷。他们有着亮眼的学历和证书,开着高昂的咨询费用,却往往不能拿出实际有效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商人痛恨低效率和没有回报的投入,所以陆樊宇反感这些人。
但今晚他心里存了太多事情,他倒想见识一下,这个宣城本地最有名心理咨询专家,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