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老人非常及时的走出来,陆遇可能还得把餐馆荤菜的菜名都报一遍。
这老头平时走路慢悠悠颤巍巍的,要吃饭的时候动作却利落的很,分分钟把破旧的桌椅摆好,又分分钟把一盘盘的菜端出来。
晚餐果然要比早餐丰盛不少。
众人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菜单。
红烧肉、溜肉段、四喜丸子、糖醋排骨、葱爆肉片……被放在白芜陆遇面前桌子上的是一道烤脑花。
每道菜都是色泽金黄,芳香四溢,香飘十里。
闻着那香气,人群中响起了几声饥饿的腹鸣,也有人控制不住又在干呕的。
秋秋呕的最厉害,难受的委屈兮兮眼泪汪汪。
“……这游戏没法玩了,我决定退游了。”
段雨在旁边非常不屑的“啧”了一声,觉得秋秋说的话一点水平都没有。
她决定问一个有水平的问题。
她问白芜和陆遇:“纸人为什么不能点眼睛?”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问的。
陆遇:“纸扎店里的纸人没点眼睛。”
段雨:“……就因为这个?”
陆遇:“昨夜的打更人点了眼睛。”
段雨:“……所以你就这么赌了?”
陆遇便笑了,说:“我的运气一直很好。”
老人这时候已经把所有的菜都上齐了,肉香扑鼻。
看着那些菜,闻着香气,那两名彪形大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忽然其中一人面色怨恨,猛的朝着松岭挥了一拳,松岭眼疾手快的闪身躲开,继而对那人冷笑。
“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今晚吧,省点力气跑路保命才是。”
这一句话成功的让其他人脸色都不好看了,大家都想到了前一夜的惊心动魄。
十二个人,绿脸的一多半。
段雨疑惑的看了一眼一直很淡定的白芜和陆遇,忍不住问:“我非常怀疑你们两个不是正常人,怎么连半点害怕情绪都没有的?”
陆遇听的好笑,但没说话。
白芜倒是更不客气一些。
他说:“那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众人:“……”
话虽么说……事实可能也这样……可兄弟你这样直接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白芜是从来不会管其他人怎么想的,他说完那些话就和陆遇一起上了桌子,对着那一盘烤脑花吃自带的“豪华餐”。
其他人表示羡慕嫉妒恨。
老人拎着油灯走来走去好半天,面色一直不好看,直到所有人都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忍着恶心坐到桌边,他表情才好了点。
“……多吃点,昨天杀了一头猪,今天可以吃饱了……”
这话说的,好像你平常吃不饱一样。
还杀了一头猪?
那煲的汤的飘着的五根手指头难不成是猪蹄子使了易容术?
一群人不敢碰那些荤菜,强忍着呕吐感吃着干巴巴的馍馍,时不时的往陆遇那桌瞟上一眼。
秋秋看的直叹气,忍不住问:“帅哥,你究竟闯了多少关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积分用来浪费啊。”
白芜没回她,陆遇也没有。
白芜是懒得回应,陆遇则是没有留意到这个问题,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老人拎灯的手上。
“他那只手的手心从没有露出来过,我怀疑里面有东西。”他说。
白芜“嗯”了一声,看了老人一眼:“验证一下就可以了。”
陆遇挑了挑眉,在想白芜会怎么验证。
老人一圈圈的转悠,来到白芜陆遇这一桌时,白芜忽然手一扬,众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便看见一个长条物体和油灯一起飞了出去。
沉寂了半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那东西是老头的半截胳膊。
“卧槽!!”
“还带这么玩的!!”
“你疯了吗?!”
伴随着一片惊呼,松岭在旁边毫不意外的撇嘴。
“……就说了那是个怪物,疯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陆遇没想到白芜会用这种方式来验证,有些奇怪白芜为什么会忽然间这么过激。
他去把那断掉的胳膊捡了起来,掰开手掌印,从里面拿了一个纸条出来。
众人:“!!!“
那老头手里居然一直捏着线索!
众人全都非常不淡定,被砍了胳膊的老人家倒是平静异常,他一只手还捏在陆遇手里,断肢的地方哗啦啦的流血,他一直紧盯着那半截胳膊看,忽然咧嘴笑了。
“……明早的食材有了。”
“……”
就算是陆遇,这时候也被那老头的话噎了一下。
他干脆选择无视那老头,转而开始研究那纸条。
纸条摊开,是一页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撕下来的单页,微微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用黑色毛笔写了很多字,大多是人名和生卒年月。
“是家谱。”白芜说。
他记忆力很好,看了一眼家谱,头脑中便生出了一张对比图,用来做对比的是白天时走过的那些人家家里发现的牌位上的数字。
“日期没有错误,和牌位上的是一致的。”他说。
陆遇道:“关键点在于顺序。”
白芜点了点头。
两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避着其他人,说的话便清清楚楚的落进了众人的耳朵。
但其他人都很懵。
就算把整段对话都听了个清楚,却还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家谱?
什么牌位?
什么顺序?
他们玩的难道不是同一个游戏?进的不是同一个关卡?
松岭倒是明白,但他并不想将这个有用的线索给其他人分享。
老人在旁边用另一只手捡起油灯,吹了吹里面的火苗,继而走到白芜跟前,细细的打量着他。
“……这后生可真不得了,不得了,怪招人稀罕的,留下吧,留下吧……”
“……”
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芜懒得听,转身就走。
老人在他身后嘿嘿笑,笑着笑着忽然手舞足蹈起来,捡起来掉落在地上的断手,很大声的对着白芜喊了一声:“……二十四,二十四,你是二十四!”
他笑的时候嘴咧的很大,整个脑袋都像是要被那嘴横切开一样。
秋秋被吓的忍不住往陆遇身后躲,然而陆遇半点怜香惜玉安慰她的心都没有,他皱眉看着老人,有些疑惑。
一直以来,老人对他说的是二十四,现在什么忽然对白芜说起了这个数字?
忽然一阵剧烈雷声响起,紧接着雨点骤然落下。
秋秋忽然惊叫一声,惊慌失措的就往纸扎店里躲,速度快的让她失去了一直努力维持的淑女形象,就好像天上下的不是雨点,而是刀子一样。
松岭看着秋秋的目光深了一些,隔着雨幕瞄着那纤细的身形,微微勾了勾唇。
他旁边的小个子玩家莫名打了个寒颤。
松岭的笑容好可怕,和刚才那纸扎店店主一样……分明就是要杀人的眼神。
陆遇也看了秋秋一眼,继而去看其他人。
众人都是匆忙找地方躲避,段雨的队友非常有男子气概,用自己衣服遮在段雨头顶,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段雨看着大雨,缩在衣服底下,面色有些凝重。
陆遇看众人看的太专注,以至于忽略了浇在自己身上的大雨,然而头顶忽然多出了什么,帮他把那雨遮了。
陆遇侧头,便看到了身侧的白芜。
白芜的道具库简直就是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东西都有,雨伞当然不在话下。
陆遇笑着说了声:“我看哥哥走的那么快,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白芜:“……没不要你。”
他这位队友贫嘴起来是真的让人无可奈何。
白芜:“走吧,送你回住处。”
陆遇点了点头。
天空阴云密布,雨夜伸手不见五指,不平整的土路湿滑又泥泞,远处隐约能听到梆子声不停的在敲。
和白芜单独相处的时候,陆遇总是会说一些正经的话,可时候他居然安静了下来,一路无言。
白芜居然还有一些不适应了。
“在想什么?”他问。
陆遇回过神,对白芜笑了笑:“在想这一个关卡里我们发现的那些数字排列顺序。”
白芜“哦”了一句,说:“纸扎店老板念叨的那些数字我都听清了,和那一页纸上记录的一些数字能对应上。”
“那看来是死亡顺序了。”陆遇说。
白芜“嗯”了一声。
“那一页家谱上最早死亡的是宋凯,住的门牌是三十五号,玩家中最早死去的那人,店老板在他面前念的也是三十五。”
陆遇想了一下,问:“那个老头在我们周围一直絮叨的那些数字,是按照死亡顺序来排的?”
白芜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猜测,如果当天没有玩家触发死亡条件,那么店老板按照顺序选择的人就是下一个死亡者。”
陆遇又回忆了一下那些数字,忽然一怔:“第一次他对我说的数字是二十四,对你说的数字是十,第二次我们的数字好像反了过来……”
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家谱上,下一个死亡的,就是二十四号。
陆遇本是老人的下一个目标,白芜用砍手这样疯狂又过激的方式将老人的视线引到他的身上,于是下一个目标变成了白芜。
“不用这样看我。”白芜说:“目前还轮不到我,触犯死亡条件的人太多。”
陆遇:“……下次你想做什么,跟我商量一下。”
白芜看了陆遇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