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
哪怕他已经很压制了，可还是惊动了宁澈。宁澈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眼睛红肿着的少年有些迷茫，旋即又有些释然。
有些宠溺的想习惯性的抽出手去揉揉少年的头，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对方手里握着，另一只手还保持捞着少年的诡异姿态，纵使宁澈在淡然也是有些耳根发红。
做个噩梦都能哭这么久的孩子，你说他杀了谁呢。
“师尊……我……我，吵到你了吗？”
宁衍有些手足无措，桃花似的眼睛此刻还蓄着眼泪，莫名就戳中了宁澈心中某一点柔软。意识到宁澈想抽回自己的手，有些慌张，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收回手但是，可是事实上他并不想松开，他怕他一松开宁澈就会消失。
宁澈此时正在困头上，自然颇有几分纵容的意味任由他随便抓着。
轻声安慰道了一句，便红着耳根闭了眼睛。
“睡吧。”
宁衍看得出来，师尊是真的累了，再加上心疼宁澈，自觉的不在多说，只是自己缓和着自己的情绪，良久之后才渐渐平静下来的宁衍，又一次在脑海中询问小黑，谈论着自己心中的疑惑。
“让瑶也女帝，复活为什么不选择女子。”
“你以为他们不想吗，可妖刻你当谁都能行吗？据我所知除了瑶也和你师尊就没有活下来的，你以为当年我们的实验是什么？那是真正数以千万记的人，活生生的人累积出来的。”
小黑的语气中并没有身为一个妖族的骄傲，反而是深深的自责和后悔，怅然而惘，这都是曾经的罪，他们不得不认。
无尽封印中的痛苦沉沦，都是再为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而赎罪。
就像曾经斥责世上没有谁是谁的救赎的瑶也。小黑自然还记得当他们告诉她，自己和沐川被墨川养在池子中那两条鲤鱼淹死了的时候，她呆愣愣抱着他们所谓的自己的尸体，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后来她把自己关起来很久，直到有一日她突然就自己走了出来，把被墨川养在池子中的那两条鲤鱼活生生拔了一身鳞片，任由鲜血染红庭池，瑶也就那么坐在它们平时爱聚在的石雕上，看着闻讯匆匆赶来的墨川他们，转身一瞬间赤红着双眼，含着笑泪莹莹。
“你还知道，我叫什么麽？”
没有妖答的出来。
于是瑶也笑了，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剑，步步溅血。
那时候墨川他们才发现自己玩大了，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地方发展了，他们打不过这样的瑶也，仿佛不会疼，仿佛没有灵魂，只知道杀戮。
一个人沉默很容易，一个人被逼疯也很容易，也就是那时，明明很小女人，很怕死，很怕疼，很温柔的一个普通凡人姑娘，硬生生被逼成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拿起了屠刀开始了屠杀。
她真真正正经历过的绝望从那一刻真真正正的还加于世人，没有人知道压倒她理性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可能是人族的无情抛弃，可能是墨川的欺骗玩弄被说的一文不值的感情，又或者是他和沐川为了所谓的赌约不得不假死以示。
践踏于尘埃的心，终于碎成了陌生的样子，将它施加还与于世。
所以说，如果谁最不想让瑶也复活，一个是沐川，一个就是百川。
跟宁衍现在的心情很像，这样的人已经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了，何必让她再在无尽的痛苦中徘徊。
他已经开始接受小黑这个名字了，大概这样才会让他努力忘记那些关于瑶也的事情，重新开始。
小黑长叹口气，继续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呢。”
宁衍想了想。“无尽的黑暗，很多铁链，锁着……”
“锁着谁？”
“师尊……”
宁衍的停顿，让小黑更加迫切，可当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小黑沉默了，他总觉得宁澈不简单，有着自己的打算，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见过，也不知道那些铁锁是什么。沐川当年也坚决对瑶也这事闭口不提，只是那之后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在忠心于妖族。
而提出来这个东西的人，早已在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化为无尽风沙，随着封印起埋骨于无尽狱。
一夜无眠，再无其他。
离渺也连夜动身回了魔界。
第二天一早，宁衍因为一夜没睡，因此当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之后第一时间想的便是下了一个隔音咒。
见没有惊到宁澈，宁衍这才皱着眉，小心翼翼的起身出门。
“呦呵，这么大阵仗。”
宁衍开门的一瞬间便看见尚永辉同他们尚家人堵在门口，便习惯性的伪装着弯了弯他依稀红着的双眼，打了个哈切，衣服尚还有些凌乱，当下这一副假笑模样平静瞬间让尚永辉皱了皱。
想不着痕迹透过门口寻找宁澈的身影，却没想到被宁衍察觉直接挡住。
“师尊还在休息，你们有事，跟我说就行了。”
宁澈虽然是在笑，可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们杀了人居然还能睡得心安理得？”
尚永辉还没开口，他身后一位华服老者便站了出来斥责。
宁衍懵了一瞬，宁澈并没有跟他提过这些事情所以他也不知道那三个人的死亡，离渺此刻又回了魔界一切无从得知，只不过他只懵了一瞬旋即便是一阵嗤笑。
说他杀人什么的，他没做过也会认，因为他的罪本身不在乎多安一件两件，可凭什么带上他师尊。
“呵，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可要讲证据啊。”
宁衍没有面对宁澈的时候，笑总是那种阴翳虚假的模样，就像是暴露在阳光下仍然不忘藏住獠牙的毒蛇。
明明看起来无害，却让人看了这笑从心底发寒。
“那我就跟你说说。”尚永辉拦住那位老者，也是淡然一笑。“昨天在茶馆四个普通凡人可能说过些诋毁宁澈的话，有三个死在了你的房里，他门中唯一一个活着的说在茶馆，看见过你与你师尊。昨日你师尊亲眼看到的。”
聪明如宁衍，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兴师问罪，只是当下心中疑惑多过他们的目的，自己只是让离渺送走他们，至于怎么会死在自己房里，他不知道是不是离渺不顺心自己杀得，可是师尊也亲眼看见过，那为什么不和他说。
见宁衍沉默，尚永辉继续道。
“甚至连我尚家家主和小少爷再见过你们之后都失踪了，你敢说不是你和你师尊捣的鬼？”
宁衍皱眉，有些恼怒，可旋即想到什么一般笑颜展开，也懒得隐藏什么，悄然把门关上，留下自己站在门外，眼神瞬间化为冰冷的寒冰，像是在看死人一般的看向这些碍眼的杂鱼。
好像参与这些的，也有尚家吧当年。
昨天师尊亲口说的尚城也是知道的。
“他们若是真说过诋毁我师尊的话，那应该庆幸。他们若真是落在我手里，不然，我一定让他们生不如死。”宁衍弯了弯眼，属于元婴期的修为瞬间全部爆发，冷冷的看着尚永辉。“至于尚城，如果你乐意，我保证你们马上会跟着他消失。”
宁衍勾起嘴角，临渊属于魔兵，不方便直接现身人界。所以出现在他手上的剑是贬尘，五年前在安家他便能凭借着贬尘以筑基都不是的修为发挥出媲美金丹修为，如今他以元婴，只要大乘不出，就凭尚家这些杂鱼，和躲在暗处那些东西，想拦着他。
呵，做梦。
十五六岁的元婴，更是有能媲美渡劫期的力量，实在是让尚家众人惊骇。暗处几双眼睛也是猛然一惊，千算万算他们都算不到宁衍，会是个元婴，而且修为之高，威压之强，让人一触之下便发觉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不得不说宁衍的出现直接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让他们不的不从新布局。
宁衍藏的太深，只以为他是结丹，可如今呢，大乘渡劫皆被洗牌这种能力，不得不让人忌惮。
只见宁衍，笑着打量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也不在意，他如今想保宁子凝就得爆发出真正可以媲美他们的力量，他们忌惮，宁澈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把这些人处理掉，才能安心去带着宁子凝寻找方法。
所以他干脆用着长剑随意找了地方指了一指，贬尘有灵，自从上次作完交易也不是像从前一样一点不能沟通，自动崩离瞬间化为无数流影四散于暗处，带着强大的威压，夹带着几声闷哼，又飞散归来聚成长剑握于掌中。
“知道你们都看着呢，所以从今天起，如果打我师尊主意，呵，大乘期再来吧。”
宁衍这话说的狂妄，可是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所以并没人敢出来反驳。
其中也包括尚家那几个刚才还在趾高气扬施压的杂鱼。
灵识微动，感觉自己布置的结界被人微微触动，宁衍连忙收回剑，变脸一般瞬间装作无辜的样子，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
仿佛刚才那个狂妄威胁别人的人不是他一般。
众人一脸疑惑宁衍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然后便看见宁澈衣衫不整的皱着眉开门出来了。
在联想宁衍刚出屋红着眼睛的模样，如今这对师徒的姿态实在容不得众人不想歪。
……
宁澈，居然还好男风？居然还是自己徒弟。
可他们畏惧宁衍，实在不敢将多说一句话。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宁澈皱着眉，隐隐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尤其当看到宁衍红着眼睛挡在门前一脸无辜的样子之后。
神情瞬间变得冰冷，想起了昨天发生了的事情不由又一次皱着眉冷呵道。
“我说了人不是阿衍杀得。你们想怎么样？”
宁衍心里微暖，原来宁澈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尚永辉开始有些理解尚城了，当下不由也苦笑出声。
这模样，谁想怎么样还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