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表情怎么那样?”
宁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可发现廖听白还呆立在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动作连他们离开都不曾发现,他知道宁澈一定是在覆手的时候给他看了些什么,可人看到什么才会这样,宁衍想不通。
“其实师兄啊……曾经也很惊才绝艳呢。”宁澈有些所问非所答的故意岔开话题,让宁衍识趣的不在追问转而是安静聆听。
“十五岁的金丹,最起码,除了你,我只见过五师兄,可他崛起的快,陨落的也快,世家嘛,已经失去一个天才的他们绝对不会在纵容失去第二个,所以,谁会在乎一个被废了的旁支死活呢。”宁澈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垂,如果记得没错,当年自己刚去沧澜宗的时候廖师兄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摸着自己耳垂,看起来十分腼腆。
抬头盯着宁衍的双眼,笑的越发柔情。
“所以啊……被扔下万鬼渊无人救,爬登云梯无人理。从某种角度,他本应比我,更难接受这个世界,最起码,我还有你,可他……大概……一无所有了吧。”
且不说因为瑶也而混乱的因果。宁澈从来都知道宁衍是从一开始便跟着他,陪着他,心疼他,想护着他,连那颗重新跳动的心,也是为他而存。他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没能参与这孩子的童年,所觉得亏欠。
若有机会,尘埃落定,总会补还。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宁衍也是一愣,宁澈从来都是很少主动,可不得不说每次主动都让宁衍的心跟着甜到发痒。
那句最起码我还有你,入在耳中,刻在心底。让他知道,眼前人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拿不开,廖听白,也不行。
宁衍所幸趁机问出了自己多少个日日夜夜自我思考,一直想问却翻来覆去不曾问出口的问题。
“师尊想做什么呢。”
宁澈,想做什么呢?
“想……救救这个世界吧!”
不知不觉间宁澈宁衍已经远离那座与廖听白会面不知名的小城,越发人迹罕至,却很熟悉,是万鬼渊的地方。
宁衍现在想想,自己也是奇怪呢,上一世进过临界,这一世进过无尽狱,如果真的连万鬼渊也去了,是不是三大绝地在他面前再无秘密。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宁澈想救,他便跟着救。
“很不理解吧。”宁澈顿了顿,看着宁衍果然摇头,便继续道。“其实,就是这样,世分阴阳,人分善恶,连天地,都分清浊,没有人喜欢生活在暗处,如果他们的世界有光的话。可是没有,可怜人,可笑人,愚蠢,自私,麻木的人比比皆是,可也大概,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才能更加突出一些人的可贵。我记得,有种说法,叫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方可立地成佛。”
“嗯。失传已久的佛教所说。”
“对啊,当时就有人说,杀了人的,只要放下刀就可以立地成佛,结果本身就是一心向善的人,却因为杀了一个人而要入十八层地狱。”
“弟子也不是很理解。”
他一直不能理解,离渺对世界那么失望的人最后为什么会选择去救世人。而且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回头是岸……
白骨累累堆成的路,那不叫岸。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死有余辜,不接受她所救的人对她的感谢。
而对于宁衍的不理解宁澈突然反问道。
“你在乎成佛吗?”
宁衍上一世是魔尊,呼风唤雨,离成仙也只差一步之遥,他不在乎世人的看法,不羡仙也不求权,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是人间的最高点,成佛?
随心所欲的他,会在乎成佛……
“当然不……”
宁衍突然就愣住了,想说的话,也在嘴中断成了两截!
如果,不在乎是否能够成佛……那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要放下屠刀,为什么会说回头是岸?
“没人生来便恶。他们可能是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性格,因为环境变成了林林总总的模样,可能他们会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因为一次而十年怕井绳。不可否认,黑染不成白,可凭什么否认他们良心发现变成灰色的模样?”
“你以为他们是求名?是求权,是求利?想放下屠刀的,就是已经决定悔过自新,以死谢罪得了。不想放下的,早就拼死顽抗了。至于那些好人,更加不可否认,白只要沾了一点便变成了灰,他们因为什么呢,是因为保护想保护的人杀人。还是因为本身的不平衡,前者非恶,迫不得已,而后变成了恶人的模样,如顾揽洲,自己不能原谅自己,后者本身嫉妒,而牵扯无辜,如尚永辉。再有,一己私欲,如月无双,报仇雪恨如柳忘生,施加绝望于世人如廖听白。”
哪一个,生来便恶呢。
宁澈低头轻笑,越发苦楚。
所以他这个不曾阻拦的,也算的上半个帮凶吧。
可他实在想不出来什么理由,去阻拦。
“我还是不懂。”
宁澈抬手,狠狠蹂躏了下后者的脑袋。“如果没有我,这种场景你会怎么做?”
看戏,看他们自相残杀的戏。
这下宁衍懂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往万鬼渊去?
“我脑子不好。六界也不安生,未必有人界混的好。干脆直接解开,该打的打,该做的做,该下的棋全部落子,就结束了。”
六界本身妖界魔界,仙界最强不假,可不要忘了,当初瑶也封印六界的时候。可是把妖,仙,魔,灵,鬼,五界都屠了个遍,人能凑齐就不错了。哪来的高端战斗力,就算有,不还有他呢么。辰阵玄门虽然为子阵,可不得不说的是连瑶也也羡慕的天赋。
宁澈对于辰阵玄门的理解,更让瑶也吃惊。
六界一旦开启,就是相当于提前把棋局摆了出来。无论是东于,泽,瑶也都等了这一天太久太久,三千年。整整三千年。
泽的失望,宁澈也多少知道一点,哪怕他身为创世者,他也没办法,他只能跟瑶也赌,因为辰阵玄门所掌握的法则,在瑶也,宁澈,宁衍手上,只是宁衍修炼的被东于改过,成为了正常的顶端功法,想要真正的参悟其中的法则实在太难。而宁澈不同,他的是真真正正在无尽狱夺来的权柄。
他能一剑毁了无尽狱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盘棋,赌的很简单,瑶也押的是……危难间善大于恶,多于恶,哪怕她活着的时候没遇见过。
泽押的则是相反恶大于善,多于善。哪怕身为创世者的他几万年间,遇到了无数次。
他们如今都以落座,曾经的无数次实验,大大小小,如今都加在了一起。
万鬼渊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宁衍熟悉,宁澈更熟悉。
暴躁易怒的殷青滦,如今竟然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对着宁澈也有了几分柔和的笑颜。
“来了……”
“殷师叔。”宁澈对着殷青滦行了个礼,宁衍站着不动,见此宁澈有些好笑,由着他去了。毕竟,是记仇的小孩。
“你也是能忍。当初一句都不说,让我平白骂了你这么多年。”
“师叔对苏婉师姐和师尊的感情,不应该知道这些。”
他当然猜得到殷青滦是因为得知他的事情才叛逃出的沧澜宗,只是殷青滦对云楚的情感,到底还是让他不能彻底放下,这才有想于鬼界,寻一寻是否有苏婉,或者云楚的魂魄。
毕竟他们都是正常死亡的。
总得有个背锅的,寄托那份绝望。
“若非韩师叔告诉我,我现在可能还被蒙在鼓里,然后傻兮兮的跟着子不语守着沧澜宗。”殷青滦冷笑一声,有些自嘲。旋即便看见宁澈歪了歪头,有些欠揍的道。
“现在就不是了吗?”
殷青滦泄了气。
宁澈说的对。
是。
现在也是。
他不得不说的是,他仍然抛不下沧澜宗,没了云楚,没了白给,没了苏蕴,可沧澜宗,还是沧澜宗,还有子不语,柳宸一他们。怎么能说不守,就不守了。
长叹口气……
他明知道,可现在还是要傻兮兮的跟着子不语,去守沧澜宗。
殷青滦可是跟云楚,子不语,白给,柳宸一关系最好的。
就像当年,苏婉和他们几个小家伙一样。
哪怕,云楚就是个酒蒙子,宁澈随他,哪怕白给就是个畏首畏尾的老大哥模样,像极了尚城。哪怕子不语依旧是个碎嘴的老妈子。
他们也曾下山被抓,罚闭关,罚清理洗剑池,罚藤鞭,罚地牢,罚秘境之旅。一步一步,爬到峰主,每天为了小崽子们操心劳力,好不容易教出来个得意弟子,自己连亲都给她说好了,居然还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本以为能和师兄拌嘴到老,结果……云楚也没了。
呵呵……
人间落棋,时无悔说。愿棋局定下,一切皆如曾经依旧。
长出口气,彻底放松下来。此刻的他,那还有曾经谁都欠他八百两的模样,如今哪怕对着宁衍不善的目光也觉得可爱多了。
“回家了。”回沧澜宗了。旋即殷青滦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对着宁澈说到。“哦,对了鬼界,现在是苏蕴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