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狻猊甚至自己都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他望着倒地的玉华烛,还有他露出的光秃秃手臂……
他脑海里全是他这多年来的照顾,还有他总是挂着笑容的温柔面孔,玉华烛是错的,可他确实照顾了他这么多年。
墨狻猊迫切想忘掉,可扎进心底的记忆,总是在关键时刻冒了出来。
简单的一刀对普通人来说致命,玉华烛却还能睁着眼,腹部内脏受损,血水从嘴边流了出来,他唤着:“小墨……”
墨狻猊通红的眼睛逐渐淡去,他望着眼前倒下的人,内心有着无比恐惧和自责,控制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
“小墨,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一句话说完,嘴里的血水涌了出来,内心的痛苦远比他受的伤势更疼。
他了解墨狻猊,他知道墨狻猊是一个情愿求饶、也不会伤他的人,一个不敢对抗他,对他永远带有恐惧的人……
墨狻猊则承认自己是忘恩负义之人,他砍掉了他的手,断了他这几年的关系,还亲手将剑穿过他的身体……
他感到恐慌,他为自己的无情无义感到痛苦,他是不是一直在假装,他是不是其实和玉华烛是一类人?
他根本配不上麒麟,他是罪人。
他手中鱼肠剑还在滴血,血水淌过锋利的剑尖,墨狻猊仰头发出痛苦的悲鸣:
“啊——”
嘈杂且挣扎,像是忍受着地狱的磨炼。
鱼肠剑“哐哐”落地,他双膝跪地,捂着头痛苦不已。
玉华烛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他的嘈杂遮盖了他的声音……
玉华烛身边有过很多人,他们对他抱有绝对的敬畏,所以到头来大难临头各自飞,从未有人真心实意留在他身边,只有那时候的墨狻猊……给了他对未来的憧憬。
他苦苦守候的人,却最终被他一剑穿腹。
其实,他本该一个人,永远一个人。
玉华烛的心伤远比伤势要重,只要紧急救助,他也能活下来,他朝着墨狻猊伸出手……却看到了麒麟的面孔。
麒麟从旁边走过来,拿出身上的匕首,当着墨狻猊的面,双手握住匕首,一刀笔直插进了玉华烛的心口,那才是致命的。
血迹溅了出来,洒在了麒麟脸上,他咬着牙,双手还在发颤,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杜子藤他们看得眉头一蹙,麒麟向来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也从不自己动手,他的举动太令人诧异,更让墨狻猊彻底崩溃。
确定玉华烛的眼睛彻底失神,气息消失,他睁着眼睛死去了。
麒麟松开匕首,瘫坐在地,满脸是血地望着墨狻猊,和他说:“不是你杀的,是我……我恨他,我讨厌他,是我杀的,不关你的事!”
“苏麒麟!”杜子藤为他的举止感到气愤,他这样做仿佛癫狂的人是他。
麒麟朝着杜子藤突然笑了起来,他看起来很高兴,他除掉了一直以来让他噩梦连连的玉华烛,铲除了后患。
他从来没有因为杀一个人而高兴成这样,可在杜子藤他们的眼底,他像是疯了。
“狼崽子,过来。”他带着笑意朝着墨狻猊招手,插那一刀太用力,手掌伤势已经将绷带全部染红,往下滴血……
受玉华烛控制,他一死,所有控制都成为空谈,可墨狻猊却没有选择去拥抱麒麟。
麒麟突然双目淌下泪水,眨着长长的眼睫,止不住哭泣声。
麒麟很自责,是他把人从杜家寨赶走,也是他的再次出现,让墨狻猊走上了逃亡的可悲之路,是他强迫墨狻猊躲在南粤府,也是他以死相逼强迫他离开烛山教,还是他……当着他的面去杀掉他在意的人。
麒麟做了很多,所有人看在眼底,有人认为是关爱,可他自己知道,是强迫,是给他带来痛苦。同时墨狻猊的呆滞,也让麒麟确信自己的所作所为终究是错误。
朴梁发了怒,让麒麟一直哭泣的墨狻猊,永远都得不到他的敬重。
麒麟说了很多次让墨狻猊过来的话,可墨狻猊都没有听。
他觉得是自己做作了,是自己高估了,他其实真的很累,他累得要窒息,累得无可奈何,累得非常后悔……
他的手掌心痛得抓心挠肺,他的脑袋重得好像有千斤顶挂在脑壳上,他的意识仅供他望着不远处的墨狻猊,他好难过,难过于墨狻猊的不听话……
他在江淮的时候,立志要墨狻猊永远听自己的话,经历了这么多,到头来不过空欢喜一场,他失败了……
麒麟眼睛一闭,“砰”地一声倒在了玉华烛的身躯边,朴梁比墨狻猊更快一步冲到他身边,急切得厉害,着急帮他把脉。
墨狻猊想靠近时,朴梁朝着他怒吼一声:“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