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化门,返回柳府,晏泞望着抱在怀中的锦盒,正琢磨里面是什么,不曾想一时失神,撞到了什么。他轻哼一声,揉着额头朝前望去。只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申府长史徐福。
出于心虚,晏泞脸色有些不自然,本想朝他行个礼,却因拿着东西拱不了手。更糟糕的是,锦盒还丢到了地上,真是手忙脚乱,他连忙捡起,然后见礼道:“拜见徐长史。”
“原来是晏博士,没想到在街上遇上,真是有缘啊。”徐福展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有缘······有缘个屁。差点把小爷给吓死!晏泞暗自腹诽,脸上陪着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福贴近晏泞,“哎呀,晏博士,实不相瞒,我也是个爱好诗文的人啊。”
晏泞赔笑道:“是吗?那大人真是志趣高雅啊。”
徐福笑道:“过奖,不知晏博士在东宫诗会上又作了什么好诗,能不能让我欣赏欣赏?”
话锋转得让人措手不及,晏泞脸色的应酬之笑渐渐凝滞,“这······徐长史高看我了,不过是牢骚酸文,不值一提。”
“既然这样,在下就告辞了。”徐福说罢即擦身而去,行到一半,又侧身补充了句,“对了,文赋的撰写,晏博士可要捉紧了。”
见徐福没有深究这件事,晏泞暗松了一口气。他可不认为刚才是偶遇,他已经明白去此番去东宫参加诗会已经落入申公亭耳中。不过,他对此毫不意外,不仅不意外,还略微感到了一丝愉悦——徐福十有八九是奉命来警告的,如此一来,说明申公亭看出了他推迟上东宫的用意。
当晚,厢房里亮着烛光。
晏泞坐在书案前,对着整洁的宣纸,手中笔拿了几次,又放了几次,墨汁蘸了几次,又干了几次,却一直无从下笔。写抨击文,还是写逢迎文,他举棋不定。
在书案上还摆放着一个盒子,正是太子所送。盒子的盖子已经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古画字帖,而是一本书,一本先贤所作的“求贤令”。
太子送求贤令,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招揽。
说实话,从诗会中,太子的言行中,他感受不像有诈。可若是,就此倒戈东宫,他还得掂量掂量利弊。世家恨他入骨就不用说了,那名来历神秘,一直被他误以为是东宫麾下的灰衣人是个极大的变数。
他还一直纳闷,关宴之后,事情出乎意料,不仅晏毓和周庭身败名裂,连原本不在灰衣人计划上的大理寺卿周德房和京兆尹延沛都被连根拔除,这样重大的失误,灰衣人不可能不动怒而来寻他问罪。可事实是,灰衣人一直没有现身。若是灰衣人不是东宫的,这个反常之处就能解释了,因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自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那么,他该如何是好呢?
思来想去,他一夜不能落笔。
到了清晨的时候,他吹熄了灯,一晚没睡,不觉疲倦,反而觉得精神抖擞,便拜别了柳如,前往国子监。
冬雪蒙蒙,行路实在寒冷,骑马更是冷上加冷。
行到半路,他实在受不了了,就在旁边一间茶馆那儿坐了下来,趁时间有余,打算吃一杯热茶。在他吃着茶的时候,忽而有一辆轿子停在了茶馆前。
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五旬上下的男人在轿夫的相扶之下走下,此人正是原大理寺少卿蒋油。他束紧衣服,快步小跑进馆,对着满脸笑容接近晏泞,“晏博士。”
晏泞抬头一看,见到是蒋油,先是愣了一下,起身拱手道:“原来是蒋大人。”
“也别说什么大人不大人了,我已经是一介白衣。”蒋油摇着头苦笑。
“蒋大人这是?”对于蒋油的顾影自怜,晏泞可没有对他多怜悯怜,毕竟官场起落太常见,谁下来谁上去但凭实力,但是对方毕竟是混迹多年的老狐狸,即使一时失势,也难保没有东山再起日,所以晏泞不敢存轻视之心。
“哦,我有些事有办,路过此地,感到腹中饥饿,想来喝碗热茶,也真是巧了,竟在这小小的茶馆见到你。”蒋油微笑着解释着。
“也真是巧啊。”晏泞亦微笑以对,但暗暗生起了思考。在京都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唯独巧合最没有可能。
“一起拼一席,晏博士可在意?”
“大人请便。”
于是乎俩人就围坐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