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了笔之后,出了写字点,晏泞回到公告牌前,拉了一个打扮富贵的前来卖盐的店主,说自己不认识字,问他公告牌写了什么。这个店主一开始只是好心帮看,当他读到后面,发现价钱降低了的时候,大叫大喊起来,然后向见了钱一样理也不理晏泞,冲向盐铺,一口气就买了半个麻袋。
当付钱的时候,他以一斗十串钱的价格交付,黄记盐铺的伙计就不愿意了。两方就争执起来,然后闹到了公告牌前。店主指着公告牌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围观的所有人也一字不差地听入耳中。白纸黑字面前,伙计既哑口无言又不明所以,于是赶快把这个变故告知于掌柜。
掌柜黄玉出来一看,也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只好对外解释说是笔误。可这个苍白的解释众人接受不了,就纷纷闹腾起来。可黄玉仗着手上有盐,供不应求,不太把顾客放在眼里,坚持以十串钱一斗的价格出售。
这个时候,隔壁的葛记盐铺逮到了机会,趁机来恶心黄记,就把原来与黄记持平的八串钱一斗改成了九串钱一斗,既能趁机升了一串钱的价,又在对比黄记便宜了一串钱的价,把顾客都抢了回来。
这下黄玉傻眼了,虽然暗地里大骂葛记无耻,但为了挽回客人,不得不做出牺牲,于是在迫于压力下,咬着牙调低价格,调成了八串钱一斗,即原来价格。
葛记也不甘落后,就把九串钱一斗调成了八串钱一斗。
可黄记一会又变了,把八串钱一斗调成了六串钱一斗,比原来还便宜了两串钱。原来黄玉想以竞价的法子,把葛记的存货耗光。
但是,葛记看出了黄记的用心,决定凭着囤积居奇以静制动,也想看看黄记究竟有多少存货。于是乎,直到中午,黄记盐铺里所有的盐都卖完了,葛记都没有降价的意思。
两家的恩怨暂且不管,反正晏泞的目的达到了。
在两家斗得不可开交之际,在两家盐铺所在大街里,晏泞和柳辅找了一间恰好位于两件盐铺中间的酒家,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不仅在味觉上是一顿享受,在视觉和听觉上,也是一顿难忘的享受,因为每次有买盐的人嚷嚷着“这记那记升价了、降价了”奔跑于酒家门口的时候,晏泞都会沾沾自喜,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的成就感。
到了哺时初刻,黄记终于竖起了打烊的牌子,关上了门。在此期间,晏泞俩个在附近租了一间客栈,一直紧瞪着,按照俩人的推测,黄玉不会选择在白天运盐,应该会在夜间行动。即使是这样,俩个也不敢大意,在申时到戌时这段时间里,轮流盯梢。
晏泞换了岗之后,就躺在榻上睡着了,被叫醒的时候,看到房间内已经点起了蜡烛,窗外已经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
“什么时候了?”晏泞揉了揉睡眼。
“戌末。”柳辅靠在窗边说着。
“戌末······该吃晚饭了。”晏泞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杯茶落肚,满肚子清汤寡水,空虚得咕噜咕噜叫起来,“哎,你吃了没有?”
柳辅点了点头,“那边有一碗羊肉辣汤粉,留给你的。”
晏泞露出了垂涎的目光,赶紧将盖子揭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两个大碗呈现面前,其中一个只遗下剩菜残羹。他端起没动过一碗,迫不及待用筷子搅拌着,可无论怎么搅,都没发现一块肉,不禁蹙眉问道:“不是说羊肉辣汤么,羊肉呢?”
柳辅眸子闪烁了一下,淡淡道:“现在的酒家都是这样子,挂羊头卖狗肉。”
“可是连块狗肉都没有。”晏泞端着大碗来到柳辅面前,放出怀疑的目光,“该不会全部被你吃光了吧?”
柳辅神情一正,“胡说!我岂会跟你抢吃?趁还没凉,赶快消灭,这年头,有碗粉给你吃就不错了,你要体谅酒家做生意不容易,别挑三拣四!”言讫,即撇开头,背对晏泞,同时舔了舔舌头。
晏泞当然是不相信,背地里朝柳辅做了个鬼脸,然后吧啦吧啦地扒动着筷子,很快就吃完了,还打了个饱嗝。吃饱了,忽然来了感觉,正要去方便,却被柳辅按住了肩膀。晏泞诧异地问:“你干什么?”
柳辅的目光对住窗外,脸色严肃,“有动静了。”
晏泞愕然,也朝外面望去,果然看见从黄记盐铺后门转出一驾大板车,还有七八个伙计,最后一人在指挥的,应该是黄玉。
柳辅飞快而低沉地说了个“走”字,即出了房。
为了不再出现追人的憋屈感,便把那股感觉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跟了出去。
本来楚州是上州,又兼处于水道通畅交汇之地,商业繁华,人民也富足。近来由于洪水肆掠和食盐不足,令得很多店铺都关了门,人们也大多因缺钠而虚浮无力,所以夜市少人,街道也冷清了。
俩人暗中跟随黄玉到了一间位置稍为偏僻的院子,这个地方是黄氏的家产,是记在黄道仲的名下。门被打开,只见在仓库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麻袋。黄玉神色警惕而严肃,在指挥着几个伙计一进一出地搬运。
正当大板车上堆了十几袋麻袋,黄玉把仓库门关上的时候,忽然在院子的四周亮起了火光。黄玉转身望去,眼色充满了恐惧,只见手持火把的差役不断涌出,最后有二三十人,直接把院子给包围了。
原来跟到黄家仓库,在确定了位置后,柳辅在此守候,晏泞即拿着道察院的令牌和柳如的官牒跑去楚州官府,籍口说有盐枭入城。官差见到令牌和官牒,顿时不敢质疑,于是在两个都监的率领下,几十差役紧急集中,朝黄家仓库直扑而来,才有了如今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