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曾沛等六位大学士商讨,三鼎甲的名单在放榜的三日后,也公告天下。
状元为晏泞,榜眼为司徒璟,探花为卫渊。
这个卫渊身份不简单,其祖乃是卫璜,是卫家嫡长孙,尊贵无比。
消息一传出,很快就席卷京都,三人的名头迅速传出京畿,向天下传去。而在这三人里,晏泞的名气无疑是最顶峰的,其一是状元之尊,独占鳌头,其二也归于先前贡院瞌睡,不学无术的流言,其三是一件震惊京都文坛的事,那便是在晏泞取得会试会元之后,拜了曾沛为师,成为曾沛门下,第一位入室弟子。
这下子,这些流言反而成了晏泞惊才艳艳的佐证,青楼茶馆,许多人皆言,试卷题目对于晏泞来说,太简单了,别人绞尽脑汁,而晏泞挥手间便可答出,所以无聊大睡。
虽然本来是事实,但在评书的演义下,越来越夸张。
对于说书先生而言,真相是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人都有兴趣听,特别是在这些年来,选拔出的三甲极其平庸,很多人都对科举是否出大才产生了疑问,晏泞的传奇经历出世,正逢其时,至少在朝廷某些人眼里,乐意看到有这么个典型。
他殿试所写的《御山河之策》也成为了名噪一时的文章,洛阳纸贵,广受好评。
当然,此为后事。
在柳府中堂内,晏泞和司徒璟打包好包袱,坐在椅子上,等柳如下朝回来,即跟他告别。
柳辅也站在一边,对于晏泞俩个要走,他还是有些不舍的。当晏泞说出不想打搅,等两年后再来的时候,他淡淡地回了句“随你”。
正当堂中是一片离愁的低落气氛时候,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柳如急匆匆从二进外厅疾走到中堂,提着裙裾跨入门槛,脸上的欣喜之色怎么也抑压不住,指着晏泞和司徒璟就急促地道:“你们知道吗?今朝陛下亲笔定下三鼎甲排名,你们俩个在上面啊。”
听到这儿,晏泞呆住了,以为柳如在说笑,可是按对柳如的了解,他是一个严肃古板的人,绝对不会乱说。那么说,就是真的咯?晏泞与同样挂着不可置信之色的司徒璟对视了一眼,颤颤地问:“柳叔,你没有骗我们吧?”
柳如沉下脸,轻叱道:“陛下御笔亲勾,还能有假?晏泞,你是状元。司徒璟,你是榜眼。”
柳辅也很惊异地望着晏泞和司徒璟俩个,而后亦生了一些好奇之心,“那探花是谁?”
柳如则答:“卫家大公子,卫渊。”
听到肯定的回答,晏泞的手一震,把包袱甩了下来。
柳如不解道:“你们这是,准备去哪?”
晏泞拱手一礼:“我们本来想着,榜上无名,留在京都只会给柳叔添麻烦,所以打算离开。”
柳如将那包袱提起,丢到椅子上,责怪地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柳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家大业大,但是多你俩个人一口饭吃,一片立锥之地还是有的。走什么走,都状元了,我还指望着你们能够进御史台。”
晏泞不好意思地笑着,其实有些话他也不清楚说不说好,对于进御史台当御史,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毕竟那是吃力不讨好的地方,还有杀身之祸。再者,他对什么伸张正义没有兴趣,也不想对他人指指点点,惹人讨厌。这些话,他不好说出口,怕伤了柳如的心。
这个时候,柳管家急匆匆地走入,对柳如说道:“老爷,宫里来人了。”
一听公里来人,顿时气氛就严肃了。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青色宫袍的内监带着几个侍卫走入,正声道:“陛下有旨,今年曲江宴定在十二月初八,令新科状元晏泞,榜眼司徒璟赴席,无故不得缺席。”
晏泞等人赶紧随着柳如跪下,齐声应道:“臣遵旨。”
在内监走后,司徒璟不禁问道:“柳大人,请问何为曲江宴?”
柳如顿了一下子,答曰:“曲江宴,顾名思义,就是在南锦河曲江楼上召开的宴会,曲水流觞,水陆之珍,靡不毕备。本来只是某位进士为了答谢老师教导之恩的谢师宴,后来逐渐兴起,进士们争相效仿,规模也日巨,最后成了定例,演变成进士与官宦齐聚的大宴。曲江宴名目众多,有大、次、小相识,有樱桃、闻喜、牡丹、看佛牙、关宴。其中最热闹就是关宴,我年轻时候进士及第,也有参加。”
晏泞倒吸一口冷气,“这样的大宴,那得花费多少银钱啊?”
柳如无奈一笑,“银钱耗费巨大肯定是真的,但也是一种彰显国力,体现朝廷重士纳贤之举。况且,银钱也不全是由国库出,按规定所有进士都需出纳,一些进士出身不凡,他们身后的高门也会拿出一些钱财来帮补。”
晏泞明白了,可又愁眉苦脸起来,“柳叔,不知道这个宴会,需要出多少钱啊?”
司徒璟也是一脸苦恼,他也囊中羞涩,哪里承担得起这种级别宴会的钱财。
这个时候,外间一把响亮的声音传来。
“这有何难,你们俩个的份子钱,就由我包了。”
众人朝堂外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青袍,儒雅清,不是曾沛又是何人?
晏泞赶紧见了个礼,“学生拜见曾大学士。”
曾沛是此次科举主考官,晏泞及第,自称学生并无不妥。
司徒璟也学着晏泞的称呼,行了个礼。
曾沛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能见证俩个俊杰一路披坚执锐,乘风破浪走来,老夫也觉得深为荣幸。柳老头,你说是吧?”
柳如看着晏泞俩个,最主要是看着晏泞,扶着髯,好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字画作品一样,“这是自然,教书育人,我辈职责,发掘英才,为国举贤,也是我辈职责。”
晏泞拜道:“二位长辈谬赞了,我与司徒兄只是奋力一搏,运气好了点而已。”
曾沛轻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道怪异的光芒从眼中发出,“晏泞,司徒璟啊,我已经在府上为你们二位准备了曲江宴的份子钱,你们尽可到我府上去取,老夫随时欢迎。”
柳如一下子嗅出了阴谋的味道,警惕地横在曾沛前面,戒备地道:“曾老头,你又来我这儿挖人了,是当我不存在?”
曾沛一愕,赶紧掩饰,“我冤枉啊,我纯粹是好心。”
“好心?哼!我看你就不安好心。”
“我哪儿不安好心了?我明明就是好心。”
“你明明就是不安好心。”
俩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就在三个小年轻面前,像小孩子斗嘴一样吵起来。
晏泞三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无奈的表情,找了个机会,悄悄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