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的时间转瞬即过。
城北小门河废庙的地方很荒凉,河的一边长着长长的芦苇,另一半边是废置的屋子,在靠着屋子的这一边河岸上有一座破旧的小凉亭。
小门河呈南北走向,在辰初,即日出时分,在北边有一辆马车徐徐走来,驾车的只有一个车夫,马车在离凉亭还有二十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葛通抱着一个檀木盒走下车,眺目四望,发现凉亭无人,四周也一片空荡荡的,而远处的芦苇里还飘荡着清晨的雾气,一片凄冷怆然之象。他不禁皱下眉头,略觉奇怪,但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奇怪,猜出对方是想藏在远处观察有无伏兵。由是,他也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一步也不移,借此来告诉暗处的的“王都头”,今日是妥善交易。
约莫过了一刻钟,葛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他琢磨“王都头”是否在戏耍他的时候,在凉亭的南边,在飘荡的大雾里,一个人隐隐若现,一个头戴箬笠的人,手持朴刀,缓缓走近。
葛通缩瞳孔一缩,立即凝神戒备,握紧了怀中的盒子。
箬笠人来到凉亭边上,正是云焕。他厉目刮了一眼葛通,即朝凉亭走入。
葛通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走入亭子。
俩人隔着一个陈旧的石桌,四目相对,彼此间隐隐有火光涌动。
云焕先出声:“葛大人,我要的钱,你带来了没有?”
葛通将盒子放在桌上,将其打开,里面放置着一叠银票,“这是十张一千两的银票,你要的一万两,全部在这儿。”
云焕满意一笑,“葛大人果然爽快。”言讫,即伸手摸去。
随着一声“慢”,葛通及时将盒子合上,他也不愿意吃亏,质问:“钱我已经拿来,人在哪里,也该说了吧?”
云焕摇了摇头,“不行,等我拿了钱,离开了楚州,再告诉你。等到了那时我会遣人回来给你送信。”
葛通冷笑起来,“说得倒好听,本官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拿了钱就逃之夭夭?反正,你不说,这钱,我就算扔进这小门河,也不能给你。”
云焕有些气恼的样子,“你说得也倒好听,谁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了你,还能不能走出楚州?说不定,这周围,或者在这水里面,就藏了不少杀手。”
听到这一句,葛通的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本官既然答应了你做交易,又岂会言而无信?说实话,本官也怕你拿了钱,就在此将本官杀掉,这样子你就真正放心了。”
云焕脸色一沉,“听葛大人这话,好像为了防备我,已经准备好了埋伏?”
葛通自知失语,脸色一滞,而后故作清白无猜的样子,展了展手臂,“既然你怀疑,你不妨就四处看看。反正,你都是不怕死了,在你没说之前,我即使是拿下了你,也没有用处。”
“你这话倒是不假。”云焕点了点头,让葛通暗地松了口气,而后又话锋一转,说出令葛通诧愕的话,“可我还想看一下。”
于是乎,云焕站了起来,先在屋子那头四处望了望,而又来到河边望了望。忽而,他瞳孔一缩,脸色凝重起来,同时内心心急如焚,默念着援兵快点来。
同时在担心的不仅是云焕,还有亭子内的葛通,他见云焕一直站在河边不动,把手指头捏得发白,内心在天人交战。
这个时候,河边的一根芦苇忽然动了一下,弄起了一圈涟漪。
这一下,葛通明白,已经瞒不下去了,于是当机立断,改变原来派人跟踪“王都头”的计划,决定先将“王都头”捉起来,再慢慢折磨,就大声一喝“动手”。
只见平静的河面突然冲出无数杀手,溅起漫天水花,也冲散了弥漫的雾气。杀手有接近二十人,都是葛府最顶尖的侍卫。为了不让“王都头”发现,他们在卯时就预先埋伏好,也可能呆在水里的时间太长,他们有些受不了,才露出了破绽。
杀手朝云焕齐齐攻去,云焕当即拔刀,挡下了最为猛烈的先头攻势,被压得连连倒退。别的杀手还好,云焕尚能应对自如,惟有一人刀势猛烈,每次都让云焕从阴曹地府里走一遭。
看着招架不住,步步后退的云焕,葛通肆意大笑,“实话告诉你,他是我葛府武功最顶尖的高手,在‘逐鹿高手榜’上排名四十九名,不是你这种无名之辈能够敌得过,本官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对于葛通的言语干扰,云焕就当时耳旁风,可他确实渐渐不支,在一刀砍翻一人之后,后背被葛府高手劈了一刀,顿时鲜血四溅。他倒在了地上,看见葛府高手正凌空跳起,双手抱刀,正要当头劈来。
至此危急之际,一道绿光飞快地在河边掠过,就像一只戏水的鸬鹚冲天而起。
绿光过处,绽放出一朵艳丽的花朵。
葛府高手摔倒在云焕的旁边,双目无光,嘴角洇血,已经命丧当场。
尚在惊悸未定的云焕抬头一望,看到的柳辅的身影,眼底不由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但是脸上依旧是震惊。
柳辅今日悬了把绿色刀刃,视还没倒下的七八个葛府刺客如无物,每有刺客主动攻来,都是轻轻一刀解决,脚步始终没有停顿过,最后竟然闲庭信步一样就将剩下的刺客全部斩杀。他来到葛府高手尸体前,将匕首拔出来,居高临下地望住云焕,眨了眨颜色,意味深长地道:“今日运气不错,放出去的长线,果真钓到了大鱼。”
云焕会意,故作惊恐地道:“你们道察院,早就发现我了?”
“不然你说呢?”柳辅笑着,缓缓转过身,朝凉亭那边走去,边行边用抹布抹着匕首上的血,“这条大鱼,我们也很好奇是谁,没想到真的是你啊,葛大人!”
这个时候,道察院院卫在晏泞率领下才赶到,将凉亭包围了起来。其实晏泞是故意来迟,道理跟葛通一样,都是为了避免露出马脚。不同的是,葛通选择提早时间埋伏,晏泞选择推迟时间逮捕。
盒子从葛通手上掉落,砰的一声,将里面的银票全部掉了出来。葛通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无血色,苍白的双唇在战栗,却一句辩白的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