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营外,春雨绵绵,水珠从布帘边缘滴下。
晏泞坐在徐真皋的帅帐门口,掀开了帘子,正对着微弱的日光,然后思考人生。外间已没有了平时的军士操练声,每营之间,都由营将带领着,枕戈待旦。所有人都知道徐真皋被卫璜害死之事,所有人都知道呼延盛率军入城复仇的事,所以所有人都在等候着越京的消息。
用山雨欲来,风满楼来形容,毫不为过。
在这种肃杀的气氛和已经来临的凄冷的雨纷纷之下,晏泞在祈祷,祈祷越京城相安无事,否则他不敢保证,一旦呼延盛出了事,既得利益势力还会不会放过与徐、呼延俩人交从甚密的柳家。
“唉,真是多事之秋。”晏泞感叹了一句,“师父的案子,该怎么查下去······”
在晏泞独自呢喃感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细细的声音,“什么案子?”
晏泞神情微澜,转身望去,见是柳辅,不由松了口气,“柳辅,你什么时候醒了?”
柳辅摸了摸额头上的绷带,指尖触碰带来了丝丝的痛意,他回答:“就刚刚,对了,刚刚你在说什么案子?”
“这个······”晏泞掩饰道:“哦,我说这次弓弩案,真是害人不浅。”
说到正事,柳辅神情又顷刻间低沉起来,眸中有无限伤情和忧虑。他绕过晏泞,行出帅帐,望着雨幕外面的辕门,远思就如同乌蒙的山色一样,喃喃起来,“我自幼失去双亲,全靠叔父一手把我带大。除了叔父之外,便是义父对我最好了······”
回忆如同天幕的雨水一样,连绵不绝地涌出柳辅的脑海,在这低迷的情景下,在这烛光明灭的帅帐中,他似乎陷入了时光的长廊,将所经历的不可磨灭的一切,静静倾诉出。
晏泞,则静静立在一旁倾听。
原来,徐真皋与柳辅之间的渊源在柳辅出生之前便已经存在了。青年时期的徐真皋与柳辅的父亲柳焱之间是好朋友,柳焱是文质彬彬的贵公子,徐真皋是英武不凡的寒门武士,俩人相识于北疆边境。
那个时候,柳焱功名在身,入职兵部,正奉了兵部钧命押送一批器械前往边境,给守军以御寇之用。在边境与当时身为骑都尉的徐真皋初见,并交谈甚欢,在逐渐的了解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后来,上官需要徐真皋去执行剿匪的任务,而柳焱则仰慕军人的热血,在凌云壮志的支撑下,随军征。俩人率军,合力攻破了贼寇的巢穴,救出了一名女子。这一名女子,名叫觅桑,是当地一个清官家的小姐,被贼人掠了去当压寨夫人,幸亏徐、柳俩人及时击破贼巢,才让觅桑躲过了被糟蹋的噩梦。
由于清官全家都死于贼人之手,觅桑无处可去,便跟着徐、柳俩人上路,并跟回了军营。在相处之后,徐真皋和柳焱都对觅桑动了爱慕之心。
觅桑也爱上了其中的一个人,那就是柳焱。
得悉这个残酷的真相,徐真皋放手了,让柳焱带着觅桑离开了边境的危险之地,回到了繁华的京都。
最后,柳、觅俩人成婚,并生下了柳辅,之后夫妇二人形影不离。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顾影自怜。可是事情没有这么快结束,后来柳焱夫妇在一次回乡探亲中遇袭身亡,且至今,还未知凶手是何人。
痛失好友和所爱,闻此噩耗之后的徐真皋,在一段时间内悲痛欲绝。后来,他就应朝廷之令,带领戍守边境的虎贲军回京畿作为帝国中军。
之后,他常常在夜间,暗中潜入柳府,给成为孤儿的柳辅带去温暖。
一开始,柳辅还以为徐真皋是飞贼,便拿弹弓打人,但见被弹弓打中的徐真皋不但不生气,还乐呵呵地给他糖吃,看上去像个好大叔,才逐渐放下戒心。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徐真皋不断地给柳辅讲述他双亲和自己的故事,因而激发了柳辅弃文从武的志向,萌生了柳辅寻找仇人的决心。
在无数个黑夜里,在徐真皋的指点下,柳辅瞒着叔父,学会了基础的刀法,直至他十四岁那年,才结束了这段难以忘怀的时光。
可以这么说,徐真皋之于柳辅,不仅为师,也相当是父,与柳如一样,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之后,他协助柳如,在京中破获了几单案子,逐渐获得了“小神机”的美名。柳如从最初的反对,到看到柳辅越来越惊艳的表现,才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