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的拳脚不断施加在晏泞身上。
晏泞本来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身躯承受不住汉子的力量,被打得连同椅子一起侧翻在地,伤痛难忍,不断在地上挣扎着脚部,不断地喘着气。
从汉子主动说出自己身份起,晏泞心里就凉拔,如果眼前这个人是周家的人,那么后果或许比落在灰衣人手里还惨,毕竟这才是“苦主”。
可是,晏泞在受打中,咬着牙运转脑子思索,发现此人拳脚只管对他腹部和胸膛招呼,却对他脸部一拳不着。在危机之中,他心细如发,捉住了这一点,看出了此人并不是什么周家派来寻仇的,真实身份依旧是灰衣人的属下。
这很好理解,一旦他脸上有伤,就会让人看出端倪。
这也是一种试探,一种对忠诚与否的试探!
所以,不管汉子如何严讯审问,他都一口咬死没有主使,“我是······我是在柳府,憋得太闷了,所以想到鸳鸯楼玩一下,恰巧就碰到了周家的辜管事。本想着,能不能从他嘴里探听一些侯府大娘子的事,没想到却打听到晏毓与周庭小妾白氏通奸的事。这个晏毓,在我进京之后,屡屡羞辱我,我怎么能够放过这个机会?!”
这一番话下来,将事情引为私仇,没有破绽。
汉子喝问:“你的意思是,你想针对的是邵宁侯府的晏毓,而我家少爷是被误伤?!”
晏泞呻吟着,点了点头。
密室内的火盆在燃烧着,木柴在爆响。
一道黑影映到晏泞面门,晏泞半张开眼,看到一对皮靴出现在密室的门边。
汉子看到此人,立刻退到了一边,肃然挺立,连话都不敢说。
此人不是谁,正是灰衣人。
灰衣人忘了眼奄奄一息的晏泞,目光掠过一道精光,语气淡漠地吩咐道:“把他弄起来。”
汉子不敢违抗,连忙将晏泞连着椅子扶了起来。
晏泞吐出一口血沫,已经用余光看清了来人,看到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不由暗松了一口气。若是在方才,他将灰衣人令他找茬的事说出,恐怖他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念及此,他一阵后怕,同时对于灰衣人的谨慎和城府深深忌惮不已。
“不错,是个人才!”灰衣人赞赏地道。
“是······是你?”此情此景下,晏泞当然是装作是非常惊讶,这样子才会显得方才自己是如何地忠心不二。
“没错,这也是对你的试探。”灰衣人在晏泞面前坐下,徐徐地道:“申公亭势大,我们不仅要聪明的人,还要有忠心的人。若只有聪明而没有忠心,那么这样的人,太过于危险。这一点,我相信,你能够理解。”
理解不理解,晏泞都不应说,他第一句问话就把话题引向女子身上,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灰衣人放心。“笑儿,她怎样了?”
果不其然,见晏泞身陷囹圄,仍不忘“唐笑”,灰衣人笑了,安抚道:“你放心,你表现得好,她也就会更好。如若你今后,都像你今天这样子,她会好得更快。”
晏泞适时表露“忠心”,“只要‘笑儿’没事,我愿以袁先生,马首是瞻!”
“不过······”灰衣人话锋一转,笑意也不见了,“你昨晚好像跟我们耍了些小伎俩。”
晏泞沉吟了一下,以一个能够想到的最合适的借口来掩盖,“我觉得,事不能做到太露骨。”
灰衣人眼睑一眯,“怎么说?”
晏泞喘了几口气,有气无力地道:“申公亭势大,想要什么人才得不到,每天想破了脑袋想往他麾下钻去的人不计其数。现在,我是查出了白氏的事,把晏、周两家牵了进来,可如果在一夜之间,就被人挖了出来。那么,我这些小聪明,在申公亭眼中就不叫聪明,就变成了愚蠢。这样子,反而得不偿失。”
灰衣人凝目深思了一下,再度把目光集中在晏泞脸上,颔首道:“有道理,那你想怎么办?”
见灰衣人暂时揭过这一页,晏泞暗暗松了口气,按照预先设计好的思路,把话引下去,答道:“还是刚才那句话,不能太露骨,不能太心急,糕点要一口一口地吃。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是让京兆尹或者周家查出是我把案子揭露出来,应要让刑部主动查出。”
晏泞其实是有算盘的,只要灰衣人不主动将这他抖露出来,那么他就相信,这案子的风波很快平息下去。因为死了个小妾,在申公亭这样的人物眼中,简直就是芝麻绿豆大小的事,犯不着他去着力,即使牵扯进晏毓和周庭这个世家子弟,也都入不了他的眼。
——没错,即使是被人陷害,也得具有值得被人家陷害的资格。
灰衣人目光冷了冷,“可案子,不在刑部,掌握在京兆尹手中。如何让刑部接手?”
晏泞望了眼边上那位汉子,眼中光芒一闪而逝,答道:“刚才听他所言,周家的辜管事已经交代了我探话的事,那么这个辜管事可以一用。”
灰衣人不是很明白,沉声问道:“何意?”
晏泞答道:“京兆尹延台是延家的人,延家与周家私交也不错,和卫家一样,历来被人视作一派。那么你想,延台接到这案子,他会怎么做?是秉公查案,给那小妾白氏一个公道?我看没这么好心吧!他定会借此给周家一个脸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灰衣人自然地点了点头。
晏泞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灰衣人,灰衣人的微妙表情变化,并没有瞒过他,他由是心中窃喜,继续忽悠道:“既然京兆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知道周庭的杀人的辜管事,还有晏家绸缎铺的掌柜,就不能存活于世上。那么,你们就可以安排人冒充京兆尹追杀此二人,最好直接把这俩个人逼上刑部。如此一来,谁也不会怀疑了。”
灰衣人目光一震,深深地望着晏泞,勾嘴一笑,“看来,选中你,还真的是选对了!”
晏泞面无表情,低下了头,听到这句话,把眼前这个家伙暗骂了祖宗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