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驿馆四边都是街道,此时在周边已经有巡防营在把守。
巡防营统领赵泗披坚执锐,在皇家驿馆外围四处巡查游走,时不时朝驿馆内的庾兵望一眼,眼神颇为冷酷,或许是对前日在正阳殿上的惨败,丢了脸子而耿耿于怀。
忽而,他的目光骤然一缩,朝街道某一个方向望去,由于前方是拐弯处,所以他看不清是什么人,只能从脚步声的轻重和节奏,推断出这是一支百人左右的披甲军队。究竟是何人,是城门校尉的人马么?他不由皱紧眉头,紧紧等待着结果的揭晓。
随后,他眼神倏地一惊。
行军哒哒哒,在百姓们惊奇的目光中穿过。
“徐长史,我们这样行军,不好吧?不是明摆着让西卫的人,知道我们增强了驿馆防备?”晏泞明着担忧地说,实则对这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军队招摇过市的爽快感觉,极为享受。
“晏大人果然慎重,看来相爷没有选错人。”徐福笑了笑,“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此举,正是震慑西卫宵小。毕竟加强防卫的目的不是想守株待兔,而是希望平安无事。”
这么说也有道理,晏泞稍稍放心了,就再也不多问了,只要不用他什么瓮中捉鳖跟西卫的人交手就行,呆着不动以示震慑,还是能够拼一拼的。
行军至驿馆前,晏泞调转马头,对着一百厢卫军发令:“立正!”
一百军士齐刷刷地挺住,摆好队列。
“你们要做什么?无故带兵进京都,是要谋反吗?”赵泗板着脸,一声大喝。
“赵统领也不用把这么大个帽子扣下来。本官告诉你,陛下已经通过了申相的提议,让晏泞领一百厢卫军壮士,前来协助巡防营,加强对驿馆的护卫。你不信,大可进宫问去。”徐福怼完赵泗,凑到晏泞近前,嚣张地细语了一番,“晏大人,你要记住,你是申相门下的人,不必怕他!”
言讫,徐福骑马走了。
晏泞对上赵泗那冷酷的眼神,亦挺起胸膛,毕竟身后有一百壮士呢,够给底气了。
赵泗哼了一声,握刀而去,大喝一声,令巡防营让出了东面的街道。
晏泞得意地笑了笑,即令一百军士分成三队,其中两队分别三十五人去接手巡防营让出来的关键地方,至于剩下那三十人嘛,当然留下来贴身保护他了。在他眼中,什么北庾皇子,什么豫王的性命都不及他自己的小命重要。
很快,聚集于驿馆正门前的军士逐渐散去。
在驿馆楼上,窗户前,两道并排的身影将刚才下面的情景全部收于眼中。
庾崤怒喝一声,“他奶奶的,来了一个又来一个,晟朝以为我们北庾的战刀是豆腐做的吗?用得着他们来保护?!”
豫王望着下面,若有所思,“申公亭的人马入局,对于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庾崤一愣,惑然地望着豫王,“什么意思?”
“卫家是东宫一党,赵泗也是东宫一党。为了骄阳公主背后的五万青甲军,东宫难保不会做些事情······”豫王目光一凝,“不管他们如何斗,我们都要全神贯注,不可懈怠,在这异国皇都,能够保护自己的,终究是手里的战刀。”
······
骄阳公主府。
流水小轩里头,骄阳公主正在抚琴,似乎并不为外头传得神乎其神的和亲北庾的事情所困扰。只是一双黛眉紧蹙,暴露了她的真实心境,并不如她所呈现出的那么平静。
和亲,对于每一个公主来说,都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身上背负了太多先不说,一旦有了子嗣,日后两国又起刀兵,眼见骨肉相残而无能为力,那种痛苦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
吭一声,琴弦断了。
她沉首望了一下芊芊玉指上的血珠,放在嘴唇里轻轻一舔,螓首成川。
在她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太子脸色烦闷地行了进来,叫了一声“骄阳”。
骄阳公主起身,朝太子裣衽一礼,“见过皇兄。”
太子点了点头,径直在蒲团上坐下,呼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
“方才我才得知,申公亭瞒过内阁其他宰辅,向父皇上书增加皇家驿馆的防卫。”
“父皇同意了?”
“申公亭指派了晏泞全权负责,如今那个晏泞已经点了一百厢卫军,驻守在驿馆周围。”太子猛地一拍石桌,“这个晏泞,怎么哪里都有他?简直可恶至极!”
骄阳公主听了之后,凝眸沉思,随后容颜生起骄阳,“皇兄,不必动怒,或许这样的结果,对我们来说不是件坏事。”
太子一怔,抬头狐疑地问:“哦?”
随即,骄阳公主便附在太子耳边细语了一番。
只见太子听后,转怒为喜,赏识地望着骄阳公主,“骄阳,真有你的。”
“晏泞······”骄阳公主眼前浮现起那道飘如游云的身影,眸里划过惋惜之色,但是很快就被冷厉替代,“既然他这么想立功献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太子亦冷然一笑,随后又想起什么,“对了,骄阳,卫渊正在公主府外,你不打算见他?”
没想到,骄阳公主露出不屑的神色,“小聪明有余,大聪明没有。遇事只会手无足措,见他何益?!”
决绝而冷漠,太子也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