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回房卸下佩戴许久的假物,撕下面上人皮面具,换上一身轻便衣物,翻身从窗出了屋。
只是怔了一下,屋顶上已无前些日子守着她的那暗卫。许是顾子明走的急,来不及交代,又或许…
安染七敛了眼中晦涩神色,静了心,旋身翻上屋顶,脚步声全然不曾落下。
只听得夏蝉与春香声音在那院中回荡。
“少爷走前叫小厨房每日炖了汤送来,怕是紧着那孩子呢。”
“少爷对咱夫人是极上心的,府中谁不知晓?”
安染七脚下一顿,只觉心中涩意翻涌上来,深吸一气,轻身跑走。只是瞧着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安染七落至偏僻小巷处,薄纱掩面,斗笠遮阳。
脚步轻盈,朝着那酒楼走去。哪里有府中少夫人行走艰难的模样。
对至暗号后,果不其然,师父正端坐在桌前,背朝她。听到动静也不过一声“坐罢”。
这便是从小将她捡了来教她这些年武功的师父,安墨。
安墨浓眉上挑,左边眉峰截断一道,面容俊冷,薄唇无甚血色,眼神冷若冰霜。
瞧着更多了些不近人情的意味,倒像那画中人,只可远观,不可近触。
“师父,徒儿无能。”
徒儿无能,不曾护好师姐,让她遭受许多磨难。不曾完成任务,甚至与那慕雪樱也不曾见过,心安理得做起她顾府少夫人。
安墨波澜不惊,替她斟一杯茶,淡声道:“先坐罢。”
安染七犹豫半晌,终是与他面对面坐下,只是不敢抬头瞧他正眼。
“你变了许多,想是将军府待你不错。”安墨声色平静,无甚表情。
只是这话似石子,在她心中乍开一片涟漪。
她知晓今日却是不同于往日。若是叫她提刀灭了将军府,只怕难以下手。
“将军府你且安心待着。”安墨似是瞧出她内心惶恐,也不揭穿她。
“只是记住了准则,莫要叫我重述。”
“慕雪樱我已寻至踪迹,只是如今仍在躲藏,我还需得探查一番缘由。你且在将军府安心完成我给予你任务。”
安染七不解地抬头,疑惑道:“师父请说。”
“五皇子妃大婚那日,你便动手。不可叫她留在新婚之夜。”
安染七一怔,怎得又与五皇子扯上了关系?想是借着她少夫人名头,也能混进大婚当日罢。
不及安染七思索完毕,安墨紧接着道:“五皇子妃是那西域公主,想必顾子明与你谈及过,应是好认许多。无论你使何种方法,都要将那公主葬在当日。”
安染七知晓规矩,安墨说至此,怕是已全部透露了去,其余情况皆不允她知。
一颔首,抱拳道:“是。”
安染七转身要走之时,安墨忽的喊住了她,道:“你可知陌雪如今在何处?”
安染七心中一沉,面上险些露出破绽。她一摇头,与他道:“那日我正巧遇上她,递了信便回府了,也不曾过问。”
又装作无辜模样,轻声问道:“师姐可是出了甚么事?”
许是她装的太像,安墨只仔细打量她一番,便放她走了。
只是安染七不敢妄为,沿着原路回了府,悄悄换回衣物,侧躺在床上。
安染七正捋着思路,思索何时动手才好。忽的听闻那木窗“吱呀”一声。
声音极小,若不是细听只怕要错过此等微小响声。
脚步落地无声,只听得衣物摩挲声,安染七知晓许是有人进了来,不是那风作怪。
闭了眼,听得更清晰了几分。
那人蹑手蹑脚,在她床前兜兜转转两三圈,走远了去。
安染七趁此装作悠然醒来的模样,略显艰难地起身,环顾四周。
与她方才回来时并无甚么不同,只是那窗前多了些尘土。安染七抬步,向屋内书房走去,屋中声音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染七沉思片刻,在门口打了个转儿,走去书房前的木桌落座,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茶仍是温热的,想是夏蝉中间进来换了一次茶水,怕她尝了凉茶,身子不适。
安染七余光瞄着书房,一杯见底,也瞧不出甚么动静,索性喊了春香进来,叫她收拾了里屋,这才悠然走进书房。
四处打量一通,见不着甚么人。
走近那木桌前,仍旧留着她走时的那本话本。安染七知晓那人还在这屋中,借着话本掩饰,随意翻了些纸页,坐下翻阅着。
其中夹了一页黄纸,安染七只将它同那些黄纸落至一处,继续翻阅着那话本。
莫要信八皇子。
纸张上用着火烤技术,只单一张黄纸,甚么字迹也瞧不出来。
安染七眼眸一略,她从前便是破译此等密信之人,如今只摩挲两下便知是何字迹,只是这字迹也不用那密语传信,只是个雕虫小技罢了。
心中嗤笑一声,安染七找寻到那人目的,便独自走了出去,与春香一同去了将军夫人院中。
待二人回来时,再瞧那纸张中,已无甚么黄色纸张,想是那人知晓败露,就此而逃。
八皇子?想必就是那面色温和的那位皇子罢。
安染七记忆中略一索取,从那日赏菊宴中挑拣出一人,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虽不知传信之人意欲为何,却是叫她日后行动方便许多。
窗框尘土也消失殆尽。
果真谨慎。安染七叹道。
皇帝赐婚皇子,必是挑个黄道吉日。许是今朝黄道吉日只在半月后,赶得急了些。众人在慌乱之中,踏入五皇子府。
安染七也与元瑶一同伴着顾将军与户部侍郎一同入内,二人落座一处偏远角落,远远地瞧着德馨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二人这才忆起德馨乃是五皇子要来的妾,只是如今西域公主入府,压了她一头,想必内心不甚好受。
元瑶正要开口安慰她,只见她温婉一笑,道:“见过元小姐、顾少夫人,元小姐与顾少夫人今日能来,便是德馨最大的福气了。”
“妾身也不曾有甚么怨怼,早知总会有如今这一天,多了一人服侍五皇子,该是皇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