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一怔,望着她身姿婀娜,隐在丛中深处。
她这是替自己寻个安心,叫他防备着些八皇子罢了。
八皇子不似面上这般纯良,内里竟是些令人不齿的弯饶,不过是个十足十的小人。
顾子明与那姗姗来迟的陈允之并肩走至宫殿,庆儿与皇帝的交易倒真叫人捉摸不透。
庆儿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八皇子眼中无甚长情,所做之事不过“权益”二字。她一番深情终究是错付了去。
顾子明唏嘘不已,只是如今他与那庆儿又有何不同?都是身处牢笼的可怜人罢了。
皇帝诏书来的快,不出三日,朝堂内一道召令惊了许多人。
皇上竟要重查当年凤家庄一案?
若是旁人去,倒也能糊弄一番,从中将自己择了去,安然无恙坐在朝廷之上。
只是那查案之人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那是何人?前身乃是经战沙场的监军!是个他们瞧不起的武官!
文武互不干涉,不闻不问已久。只瞧着面上和善,也不知内里如何。众臣不由得面面相觑,这礼,是该送还是不该送?
顾子明哪里不知他几人心中所想,索性朝着上位,大礼一行,郑重道:“臣定不负皇上重托。”
八皇子微微蹙眉,虽是如他所愿彻查凤家庄一案,却也只是许多与三皇子有瓜葛罢了。他只叫三皇子膈应,如今却又将顾子明这等不清不楚的争议之人派去,也不知会发生何事。
叫那大理寺随行人小心着些罢。
八皇子宽了心,也出声相应:“父皇,儿臣相信,顾少卿定会交于父皇一个答复。”
言辞恳切,声形并茂。倒真叫旁人以为他如面上那般忧思国事。
若不是顾子明抬眸,瞥见了他低头后上扬的嘴角,也险些被他骗了去。
“何日动身?”安染七听闻此事,无甚意外,只因换了个大些的假物,行动迟缓了些。
顾子明一叹气,将身上官服褪去,换了身常服,随意坐在那椅子上,与她道:“皇上巴不得我明日便动身,此番查案只怕是要多带些人手。凤家庄偏远,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年前可归来?”安染七扶着腰,虽是无甚感觉,却得做足了面子,如今她已习惯扶腰走路,也叫将军夫人看不出甚么破绽。
顾子明瞧她这副模样,一时间笑出了声,与她道:“若是顺利,应是行得通。若不顺利,只得劳烦你自行解决了。”
原想着入冬时节寻个姑娘做了妾,不成想因着此事耽搁了。只是她与将军夫人二人,终是做不了主,人还需顾子明见过才好断定。
安染七一叹,扶桌缓缓坐下,顾子明忙上前搀着她。
二人皆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我却是瞧不见你十月显怀的模样了。”顾子明摇头一笑,与她交代了些院内事。叫她仔细留意着些那偏院各丫鬟,莫要混进来些不清不楚外人来。
又好生惩治一番管家,却叫管家摸不着头脑,依旧领命去了。
顾子明不喜外人替他收拾随身物件,往常都是抽了空自己随意打包了些,如今安染七在将军夫人示意下,颇为不情愿地替他打点行囊。
若是出征,那便一副铠甲,多带些里衣便是。只是如今顾子明是当朝官员,总不可穿的叫人笑了去。又正逢天气寒凉,安染七替他多装了些。
哪知顾子明见此,与她打趣道:“娘子真是忧心为夫,竟与我装了这许多。该是向母亲好生夸赞一番。”
安染七羞恼,因着身子不便,只脚上使劲,将他踹翻在地。
顾子明买通郎中,将计划尽数与他讲了,郎中便知会,收了银子喜笑颜开,连声应是。
出行那日,顾子明将安染七搂在怀中,仗着她不甚方便,好一番蹂躏,才恋恋不舍与她道别。只是才至府门前,又被顾将军与将军夫人拦下。
将军夫人哭得情深意切,又被顾将军一番教子言谈惹恼了去,伤感之意尽数散去。只欢笑一片。
安染七家中坐,书房书桌上摆满了顾子明替她寻来的小玩意儿。哪里还有甚么重要机密,见不得光的交易。
架子中央也尽是些当下话本,让人瞧去只怕要好生嘲笑顾子明软弱怕妻,怎得连书房也叫女子霸占了去?
安染七自嘲一番,心中略有不适。待她如此,想是慕雪樱归来之时,更是一番宠爱。指不定书房也摆的尽是些吃食茶点。
狐狸精。
安染七暗骂道。
顾子明翻身上马,一阵轻风袭来,绕着他面部打了个转,不由得打了个喷嚏。一旁随行官员心下一紧,忙讨好笑道:“顾少卿可是冷着了?这夜里更为寒凉,您可要加件衣裳?”
顾子明瞥他一眼,温声道:“多谢主簿提醒,子明夜里加件衣便是。”
那侍卫一拉他,随行官员才恍然,只恨不得将自己嘴封上。
顾子明是何人?他从前乃是武官,与他这些文官怎可相提并论?
安染七轻咬唇,心中不知作何感想,独自一人翻阅着那些旧话本,只是思绪飞扬,一字也瞧不进去。
穿堂风进又出,卷起书页两三。
安染七回神,忙低头压住书页。
定睛一瞧,竟是那日在茶楼中与元瑶一同听来的话本。正巧翻到府中主母将她赶出门去,那姑娘孤苦伶仃向书生所在破寺庙中艰难前行。
父不亲娘不疼,倒真与慕雪樱身世一般无二。
安染七今日不知为何,总想起那慕雪樱与顾子明。
索性将话本丢下,独自一人坐在房中,瞧着风卷起零星一层又一层。
窗外最后一片枯叶也不堪风折,随风卷至安染七面前桌上。
安染七一闭眼,手中纸条浸湿。其中字迹模糊,墨染一滩。随手一丢,随风飘远。
午时三刻,万韵阁酒楼。
来自师父安墨的亲信,许是师父此时带了些讯息来与她相商。
安染七交代了春香与夏蝉守好屋门,只言自己身子不适,需得歇息,不得放一人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