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说,我再与你答应。”
安墨一挑眉,嘴角弧度耷拉下来,盯着陌雪那双清澈透亮双眼。
陌雪乃是西域人,天生便与她们这等西域人不同,自是好看些,眼睫长绒,双眼清亮,似盛一汪湖水般透亮。
如今惧色更甚,纵然安染七在安墨身后,陌雪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断定安墨不会就此将她制裁了去。
此时被他这样瞧着,只觉心中发毛,身子不自觉战栗,冷汗直出。趋利避害的本能叫她直觉安墨此时不怀好意。
安墨垂眸,眼睫于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叫他瞧着更为慎人。冷声道:“你也敢与我来做个交易?也有你与我相商之时?”
“本事不见长,胆子倒大了不少。”
气氛霎时间便冷了下来,空中似有冰霜漂浮,寒凉之意尽显。
陌雪紧咬下唇,生怕被他活活吓晕了去,勉强抬眼与他对视。
只是她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又有安墨威压渗出,眼中惧色早已无处可遁,被安墨瞧了个七七八八。
安染七也忍住惧意不退后,颔首眼瞧鼻,鼻观心,丝毫不敢抬头瞧上面前二人一眼。
“你待如何?”陌雪声中发颤,众人皆注意到了,只是无人揭穿。
“那便说说罢,给你三日,杀了你客栈中那书生。三日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瞧见他脸完好无损。”
“你若完成了,我便放你走,你此后浪迹天涯亦或是复仇都与我毫无瓜葛。若是逃走亦或是将人放走。”
“我终有一天能寻到你。”
安墨唇角一弯,甚是愉悦模样,却将陌雪一棍子打入冷窖。
书生?
为何偏偏是那不谙世事的天真书生!
他不过是个穷书生罢了,你为何如此待他?
霎时间,那书生憨厚挠头模样出现在陌雪眼前。替她端水替她招呼客人,又满脸担忧叫她早些歇息。
不过随手赠了些不值钱小玩意儿,带在身上片刻不离,真叫旁人瞧去还以为得了甚么宝贝。
也不曾在意她身世,许是知晓,也许是不知。从不问来处,也不问归处,每日倒是勤恳,也不曾算错了账。倒叫她做了个悠闲自在的甩手掌柜。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啊。陌雪忽的瞧见那傻书生朝她走来。
陌雪想朝他嘶吼,身子却无故不得动弹,脱了力,眼神无焦地呆望屋顶。
那破败的门发出声响,想是安墨领着安染七走了罢。
那书生分明甚么也不懂,只因将她捡回了家便要遭遇此番不幸?
安墨便是在逼她自尽罢。
陌雪唇角一弯,仰天长笑,却不知为何被呛了一下,咳喘两声,涌出泪花。
安染七在屋外不曾走远,便也是听到此番动静,频频后瞧。陌雪身上绑绳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她几人都可随意取下,她待到安墨来便是与他做个最后道别。
她当真下得去手?
安染七只觉头疼无比,索性转头凝神瞧着安墨背影。步伐稳健,光阴似是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印迹。
“做这个行当,本就不可留情。若是叫旁人知晓你的软肋,你该如何生存?”安墨似是洞察她内心想法,也似是回应陌雪那句嘶吼。声音没头没脑的从前方传来。
安染七闷声辩解道:“有情才更惜情一字难得,该是极好的。”
安墨装作不曾听闻,速度不减,只暗地里回头瞧了她一眼。安染七仍旧低头看脚尖,不曾注意到他别有深意的目光。
步伐不曾停止,二人至酒楼门前就要分别。秋风袭来,安染七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因着翻窗出门简便为主,她不似旁日那般穿了许多,也不曾携带手炉,如今衣裳单薄,猝不及防一阵风她便瑟瑟发抖。
当真是被惯坏了,远不如从前那般厉害。
安墨未曾瞧见,在转身而去那一刹那,安染七张口问道:“师父,元瑶身上那块玉佩,可要替您要了回来?”
“不必。”安墨顿了半晌,似是才想起元瑶一人,眼眸转了转,抬步而去。只是瞧着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秋风萧瑟。此时便是带上了些许寒意,不似霜降之后露重,更似初冬前带了些去清凉意味的冷霜。
该是要入冬了,叫府中人提早些备上冬衣罢,若是晚了铺子中该是被那些个太太们抢光了去。
思及此,顿了半晌。才想起她如今已是习惯做那将军府少夫人了,只怕这习惯日后难改。安染七与自己打趣道。
只是其中酸涩,又几人可知?她拢了拢衣襟,快步寻了个隐蔽处,翻回了将军府。握着手炉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时间竟有些不想慕雪樱归来。
只是…
安染七瞧着屋内装饰,皆是她亲手放置。顾子明想是更喜慕雪樱罢,只是顾子明不重皮相,叫她意外不已。
安染七忽略心中酸涩,一番打扮后,面见将军夫人,只是不知府上来人,屋内将军夫人在与一夫人相谈甚欢,安染七不便去扰,索性坐在门前亭中,与春香夏蝉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笑。
待日转西时,门才从里处缓缓打开。
见二人笑靥如花模样,安染七不由得退到角落,待那夫人走后才现了身形。
将军夫人瞧见她,讶异道:“雪儿今日是何时前来?怎也不与我知会一声?”
安染七摇摇头,露出一笑,道:“不过一会儿,才至您便出来了,这倒是巧了。”
二人在屋中说笑,将军夫人变戏法一般,从桌下取出一木盒,递与她,道:“这乃是方才丞相夫人送来的新香,听说甚是难得。”
安染七一怔,犹豫半晌道:“母亲可知晓昨日五皇子大婚之事?”
“便是西域公主毒发身亡一事?此事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呐。”
安染七摇头道:“乃是皇上因着丞相之女放纵无度,叫丞相大人回府悉心教导一年,才肯出关呢。”
将军夫人琢磨了一会儿,也尝出些许不对味来,犹豫道:“难怪她不停念叨子明的好,原是此缘故。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