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思忖半晌,问道:“丞相夫人可与母亲说了为何赠予母亲此香?”
将军夫人手中丝帕紧握,俨然一副错事模样,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毁了整个将军府,因此需得处处小心着些。
“不曾与我道来,只说此香安神,又不腻味。便是想起家中无甚人可与分享,这才与我送了来。”
将军夫人猛地一捶手,瞳孔骤缩,口中喃喃道:“我正疑心她怎会如此好心,她一番哭诉这才将我疑虑打消了去。”
“母亲平日里不常与丞相夫人走动么?”安染七听出端倪,倾身询问道。
将军夫人冷哼一声,面上尽是鄙夷之色:“她哪里看得起我们这些妇人,她生得貌美,又是那丞相大人正房。若不是因着她无所出,丞相大人那妾室闺中一女,不与我等浅薄之人走动又何来立身之处?每每瞧着她那副表里不一的模样便忍不住恶心。”
安染七莞尔一笑,道:“既是如此,将此香退还回去便是了。”
哪知将军夫人犹豫半晌,问道:“这香若是留着,可有后患?”
瞧着将军夫人恋恋不舍的模样,安染七一怔,沉默半晌打开木匣,仔细瞧了一番。
“母亲若是能将此香归还那便是极好的,若是不归还…想必丞相夫人也无可奈何,不过卖一个人情罢了,不还她也无可奈何。”
最终将军夫人还是咬了牙,将木匣重重合上,唤了贴身丫鬟来,快马加鞭地送回了丞相府。
“这等祸患,纵然给予我千万,我也是万不敢要的。”将军夫人长叹一声,倒把一旁看完了全程的安染七逗笑了。
“母亲若真喜,我寻人在京城找找便是,它再名贵,难不成京中千人无一人知晓?母亲且安心罢。”
二人说笑片刻,安染七携着春香夏蝉一同回院,只远远地便瞧见门口立着的一人,仔细一瞧,险些惊出冷汗来。
忙打发了二人去小厨房备食,待二人走远了去,匆匆进院,将那人拉进屋中。
“你怎得在此站着?也不怕叫人瞧了去!那便有你好看的。”安染七轻声斥责她,却也不知再与她说些甚么。
“你怎得不问我如何知晓你在此处?”来者随意落座,颇有一屋之主的风范将茶水盛满,一饮而尽。
“师姐若是想知,哪里还有甚么阻碍。不过是先前不拆穿我罢了。”安染七也坐在她对面,不知该如何去瞧她。
来者正是陌雪,她今日一袭桃粉色长裙,立于屋门之前,倒也没人瞧见她。
安染七忽觉她哪里不对,瞧了半晌也不知与往常有何处不同,静坐待她发话。
“你这皮相真叫丑陋,我不曾接手倒也是一大幸事。”
安染七瞧见她眼角露出的伤感之意,不曾辩解,只轻笑一声道:“师姐说得极是。这每日又要与那各种小姐勾心斗角,又要被宫里人召去,真不叫人过的日子。”
陌雪叹道:“的确是疲累不已,只是你瞧的也自在。倒比在万韵阁之时好了许多…此话我先前可与你说过?”
安染七迟疑一瞬,点头。
陌雪一笑,长舒一口气:“他安墨做的也真叫绝,杀那无辜百姓算什么,岂不是草菅人命?”
安染七知晓她此时在自言自语,也噤了声,瞧着桌上木纹,不知作何感想。
陌雪又抱怨了许多,直至口干舌燥,茶壶中再无茶水,方才抿唇停了。
“当真是个傻书生,大难临头了也不知晓。你说我怎样解决了他才好?”
安染七抬眼望去,只见陌雪指尖无意识划拉着桌面,目光定格在茶杯中央。
所幸她也不指望安染七给予她一个答案,听着外面脚步声渐近,陌雪颇为俏皮地朝着她做了一个鬼脸。
“那么,今后我们或许再不相见,毕竟,我终于能脱离了万韵阁,该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你可莫要想我。”
安染七面上绷不住,莞尔一笑,与她轻声道:“你小心些,莫要摔着了。”
陌雪也不知是否听见她这番话了,只在后窗口留下一截飘然长发。
安染七这才恍然,陌雪今日不曾束全髻,只束了个未出阁少女常用的半发髻,瞧得倒是减龄不少,真似活泼无害一般。
春香敲门声适时地传来。
陌雪当真去了那处?也罢,她若是因此能摆脱了万韵阁的束缚倒也算得幸事一件。
安染七思及此便放宽了心,安心待在屋中进食。
听得远处“轰隆”一声,将春香吓了个哆嗦。紧接着是乌云密布,天中阴霾叫人看不真切高低。
屋中霎时间便暗了下来,春香仍心有余悸地轻抚胸口。夏蝉转身取了火来将桌边燃烛,光亮霎时间布满整间屋子。
远处雷声震震,她几人在屋中进食,倒也乐得自在。不一会儿,便听得雨落倾盆,春香颇为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闷声道:“这雨下得蹊跷,方才那空中还日落平阳呢,怎得此时就落了雨?”
“想是秋里的最后一场雨了罢,来得突然些也不蹊跷。只是这场雨过后,天气更凉了些,该是及早备好厚衣才是。”夏蝉抿嘴一笑,替她猜测道。
安染七点头,叹息一声:“这雨倒是大,该进些布回来做新衣裳了。”
夏蝉瞧着她面色,犹豫半晌,鼓起勇气打趣道:“也不知少爷那边如何,可要增添些衣物?今年入冬,只怕是少爷难与将军府一同庆贺。”
“入冬了啊…”安染七望向远处天际,那边乌云密布,又有雨帘遮挡,竟是连围墙也未曾瞧见。
“你们少爷怎会亏待了自己?莫要想瞎了心。”安染七不屑嗤道。
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她知晓这一日会来,早替他备好了那些过冬衣物。便是不回来也该是有个应对,免得在外受苦,也叫她难做。
安染七闷哼,只是心中仍是洋洋得意,她便是这般知礼想的周全,那些个夫人小姐怎可与她相比?想是此刻那些大人都乱了手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