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该是出游极好时日,只是如今天气忽然转凉,叫她有些不适应。
以往她常爱身着单衣,亦或是夜行衣穿行于大街小巷之间,有时是做任务,有时却是为得偷听那小曲儿。
如今她携着元瑶光明正大地走进戏院,不仅是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其中还有那暖手炉隐隐发烫。
面上红晕也不知是那寒风凛冽,还是那暖意直冲。
元瑶小心翼翼地覆上她肚子,颇为新奇地摸了两下,赞叹道:“我竟不知这内里便是一个孩童?此种竟有如此奥秘!”
安染七笑道:“这才到哪里呀,你若是碰巧了还知晓他动静呢,那小拳头一捶,小脚一踹,都是极其欢喜的呢。”
元瑶却冷了脸,满面担忧道:“他此番闹腾,嫂嫂可会疼痛?”
安染七一怔,犹豫半晌,她也是从各色话本中知晓此事,那话本之中只写了他几人甜甜蜜蜜,瞧见孩子动静直要上房揭瓦。想来该是无甚感觉罢…
只是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看着她的元瑶出口拦下了。
“你莫要乱动了,弄疼了嫂嫂,出来有你好看!”
安染七瞧见她横眉冷对严肃的模样,一时间只觉得暖心无比,在万韵阁之时何时有人这样关切她?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如此感觉。从前话本中不过三言两语,从中只知晓个皮毛,如今见来倒真是孤陋寡闻,不值一提了。
二人相依听着台上咿咿呀呀,瞧着水袖翻飞,听着高昂激励。
安染七不自觉便想起那名她救回的小旦角儿凤落,也不知进宫之后处境如何,可有人借着名头欺辱了他去。
只是再如何作妖,她便是无可奈何。
这世中竟也有力所不及之时,从前便是狭隘许多,想是安墨知晓此事才将她特地送来历练一番罢。
二人看完戏,正要走回府中,却被两人拦下。
夏蝉皱眉,瞧着二人面露胡须眼上刀疤便心中一跳,正要悄声隐了身形去找人通风报信,哪知身后又来一人。
此处正位于府门必经之路,巷深且静,附近不过是些小门小院的平民百姓家后院,如今闹起来,纵使是安染七也不得不顾忌四方门户。
正要将元瑶护在身后,一人上前猛地将人拉开,元瑶猝不及防一个趄趔,丫鬟忙上前稳住身形,护在她身前。
眼中虽是惧怕,却仍旧不甘地瞪着几人。
为首一人胡乱抓了一把长须,笑道:“今日也无甚么事,只是想请慕姑娘一叙。”
他此言一出,安染七便知这几人是受人指派,前来堵她的。
若是前去,只怕又像上次王升那般,被他算计了去。此时便不可掉以轻心,轻敌之事万不可再有第二次。
安染七眼眸一转,颤声道:“你们先将瑶儿放了,她若不走,我怎会安心随你们前去?”
为首一男子打量她半晌,挥挥手,叫元瑶离开。只是元瑶哪里是那背信弃义之人,此时见着安染七害怕的模样,只恨不得将眼前人鞭笞一番才好。
元瑶哭道:“嫂嫂,瑶儿…”
安染七暗骂一声,吩咐她身旁丫鬟将她连拖带拽的扯走,直至瞧不见二人身形,这才放下心来。
“你当真不怕?”为首之人痞笑,只是夏蝉如何瞧着都觉得此人恶心之至,脸上横肉快要翻出皮肤,与她相见。
“怕又如何?”安染七抬眸,只瞧了众人一眼,便又垂眸,瞧着地面。
这几人长得着实有伤风化,纵使是她这般阅人无数,瞧见这几人也不由得倒吸一气,若不是此刻情形危急,她甚至不想与他几人打照面。
“不愧是慕姑娘,请吧。”为首之人侧让出一条道。
安染七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正愁无人可与她找茬,这茬便找上门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将此祸患解决了罢。正巧与将军府相离不远,想是郎中也该及时赶得过来。
安染七跨步向前走去,腿一弯,撞在那人手中刀上,刺进假物。
那假物之中早被她调换了血包,轻轻一刺便血流成河,今日便被她撞上了,也好叫这血包有了个归宿。
春香见血,尖叫声穿破云霄。
夏蝉急红了眼,忙上前扶起安染七,那匕首从男子手中脱落,直直插在假物之上。
为首之人慌了神,原本只为何恐吓这不知礼数的大小姐,才拿出匕首做样子,哪知此事闹大了,方才春香那尖叫声想必四周早已听去,不至半柱香便该有人前来,便是想逃也无处可遁。
见闹出命案,众人皆是人心惶惶,不知谁开口喊了一声“跑”,便散了个七七八八,只余下一些枯草从中盘旋。
安染七趴在地上之时,指尖沾取墙灰,抹白了纯色,夏蝉哪知其中因果,只觉她此时命不久矣。
又见安染七迟迟不醒,血染一地。夏蝉忙叫春香去寻了人来。
待安染七装作转醒之时,已是尘埃落定。
那郎中站在屋外,毕恭毕敬。收了顾子明荷包,哪有不替顾子明办事之理?
安染七此刻已不觉膈应,只是身上缺了一块,颇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夏蝉见她转醒,眼眶通红替她斟了一杯热汤。
转眼又瞧见春香泪眼婆娑,正不住地用衣袖擦拭面庞,安染七此时一人正好端端在此躺着,险些以为自己故去不久,正巧碰着二人哭丧。
“母亲呢?”安染七哑声道。
哪知她此话一出,春香泪更止不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将自己抽翻过去。
安染七无奈地瞧着她,夏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呵斥她道:“少夫人好好的,你哭甚么!”
又转头与她道:“将军夫人正在屋中歇息,顾将军知晓此事,正着手派人去查呢。”
安染七不知此时也惊动了顾将军,怔住片刻,装作颇为疲累的合眼。
夏蝉见状,忙噤声,拉了春香出门去。
只听得门外隐隐传出话语来。
“你莫要再哭了,少夫人好端端的,岂不是叫人瞧了笑话去?”
“你莫要说我,你方才哭得可比我凶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