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之，你休得胡言乱语！”
王海已然是一副动了气的样子，横眉冷对，只差手指着他鼻尖，厉声骂道。
杜兰秋自知听到了一些鲜为人知的秘事，此时也不由得低头，盯着微微翘起的鞋尖，不置一词。顾子明依旧像是不曾听闻一般，随意打量着那正在演武场上练兵的诸位兵。
陈允之并不愿意再与他多言，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杜兰秋见状，知晓他二人这事便止于此。轻咳一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离去。
“此处便是没了你的事，你且继续练着吧。”
王海当即气的面色发胀，胸膛不住的抖动，似是汗毛根根炸起的模样，在杜兰秋面前，却也不敢造次，深呼吸几下，勉强平静下来。捏紧了拳头，恨恨的望着方才陈允之离去的方向。
杜兰秋见着他一步一顿的回了演武场，这才松下了一口气。与顾子明对视一眼，二人一同快步向前追上，那气势汹汹地去的陈允之
顾子明瞧着陈允之的神色，知晓他此时又是被那王海勾的忆起了往日之事。这坎儿他要是能过的去，往后边是一马平川，再无堵塞。
杜兰秋哪里知晓二人的哑迷，他又是军中之人，不懂那些弯弯绕，此时直言道：“这王海我却是有些印象的，那日他请假离军去，一旁的大夫正巧在此处。正与我说着，这王家也是个百年根基的家业。但不论祖祖辈辈如何，便是王家，虽不得势，只是个九品芝麻官儿，在这朝堂上何人不知如此清廉。怎得他这一辈是这般的不堪入目。”
叹息几声，只是有些感慨，随即望着陈允之，这才发觉他心情不佳。
与顾子明正巧对上了眼，颇有些探究地眨了眨眼：我可是说错话了？
顾子明沉思半晌，给予他肯定的答复。
杜兰秋挠了挠头，哪里知晓招惹出了这等事，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地不时瞥向陈允之，酝酿着如何挽回场子。
谁知三人不过是一路踏着尘土飞扬，陈允之忽的驻了足。身后二人不明所以，此刻也不敢招惹了他，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
陈允之眯了眯眼眸，定定地望着前方。似是瞧见了甚么一般，唇角微抬。杜兰秋在身后道：“陈侍郎？”
顾子明顺着他目光望去，不过是破败的城楼罢了，军中艰苦，京城之中纵然比别处繁华安稳些，却也不是高楼耸立，富丽堂皇的模样。
陈允之不知从这城楼之中忆起了甚么来，显而易见地眉间染上了些喜色，对上此刻顾子明的眸子，轻咳两声，道：“无事。”
三人在军中门前就此别过。
顾子明踏上一辆马车，内心多了些烦杂。
蹙眉盯着脚下的木板微微出神。
车夫勒了缰绳，转头低声道：“公子，到了。”
迟迟听不到车帘之后的动静，稍稍疑惑一瞬，随即纳闷提高了些音量，道：“公子，公子！”
顾子明恍然回神，沉闷半晌，终究是掀开了帘子来，刺眼的日光霎时间便打入马车之中。惊得他不经闭上了眼。
瞧清外面景色，顿了顿，这才想起是到了地方。从袖口之中掏出了荷包来，摸出三文钱，递在车夫手上。
车夫“嘿嘿”两声，随即小心翼翼地塞进荷包里。正要说些吉祥话，却又不知马车上方才还坐着愣神的人不知去了何方。
顾子明踏入府中，一切仍旧是他早上离去的模样。后门的小厮见着他来，忙收起了懒散的思绪，鲤鱼打挺一般站直了身子。谄媚上前两步，笑道：“小少爷。”
顾子明点点头，随即负手而去。
小厮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砸吧两下嘴。这小少爷似是又变成了从前未娶亲的模样。分明是笑着的，总是高高在上，叫众人瞧着心惊胆战。
可仔细一想，又思量不出甚么区别来。
皇上的圣旨来的快，这便抵达了将军府。顾子明前脚才从屋子里面踏出来，便瞧见一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来，见着顾子明，喜上眉梢道：“小少爷！宫中来人了，夫人请您去呢！”
应当是将军夫人一副喜色，这才叫传话的小丫鬟也不自觉的沾了些洋洋得意。
顾子明心下一沉，当即便知晓了这大监的来意。
皇上当真是迫不及待了些，上赶着便要将他赶去西南边界。那西南是甚么地界？单不说与京中气候全然不同，更是一路上山野纵横，他对这地形不熟，指不定路途之中窜出一些不怀好意之人，他也难以防范。
若是寻常突如其来的下令，定然会待到第二日一早，叫顾子明在家中安安稳稳地接旨。
他回来方才换了衣裳，还不曾见了将军夫人，这便叫他去接旨。若是慢了些还要扣上一个抗旨不尊的帽子。
真是打的好算盘。
顾子明唇角轻勾，信步走至大门前殿处。
那传话的大监却也一动不动，立在门前，见着一旁小厮端的水也不曾瞧了一眼。与将军夫人在一旁搭着话，面上笑颜喜色掩饰不住。
顾子明脚步不停，只见那大监见着顾子明，先是作了一揖，方才轻咳两声，示意诸位。缓慢地张开那精致木匣之中的朱色布卷。
上面金丝暗纹绣着龙腾，定是圣旨，此时却是错不了了。
顾子明眸色一沉，紧接着便听闻那传话大监厉声道：“将军府顾子明接旨——”
顾子明闻言，轻轻撩起衣摆，顺势跪下。双手合拳，置于胸前。
将军夫人从软榻之上起身，由着一旁的大丫鬟扶着，轻轻跪下。二人皆是垂眸，颔首瞧着不远处的地砖。
大监抑扬顿挫的声音霎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将军府前殿。待他尖细的声音落下，大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是方才将这艰巨的任务完成了。双手轻轻将那画卷合起，置于顾子明方才抬着的双手之上。
看不清顾子明神色，只听得他沉闷一声：“臣，接旨。”
将军夫人面色变了几番。一时间竟然也是不知晓该欣喜他总算是做回了他的小将军，亦或者是要忧思不日便要动身启程。
她的小儿子虽是自小在军中长大，可也不曾去过那等阴湿地界。话本之中可是都说了，那苗疆女子善蛊，若是因此出了甚么差错，与他儿子身上种了甚么“情蛊”，这又该如何是好？
又说那苗疆人最是奸诈，善于将人耍的团团转。也不知是真是假，从前只当个笑话听，谁知此时竟然成了真！
将军夫人缓了几秒，见着顾子明还在与那大监说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拍了拍手旁的大丫鬟，给她使眼色。
大丫鬟意会，在一旁静候着。
见着大监甩了甩袖子就要离去，将军夫人这才上前一步，将顾子明拦在身后，唤了大丫鬟来，替他护送出门。
见不着乌乌泱泱的诸位大监，将军夫人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并不想将他带回屋子之中细细询问。索性拉着他在这儿软榻之上坐下，又遣散了一干凑热闹的小厮与丫鬟去。垂眸瞧着他，有些担忧道：“明儿啊，这皇上为何好端端的叫你去那西南？”
顾子明摇摇头，却是不愿意再让她担心。轻笑道：“母亲，能外出征兵打仗，您该开心才是呀。”
“西南我虽不曾去过，又离京城远了些，可总是要迈出这一步的。比起这些事情，我却是更担忧您的身子。”
将军夫人一叹，拍了拍他的手，颇有些愁眉不展道：“我这身子好着呢，你莫要瞧我这样子，自李姑娘来了府中，我却是觉得我这身子日渐好了许多！”
顾子明笑着点点头，宽慰道：“这我便是放心了。只是我要叫瑶儿多替我瞧着些，我与大哥都走了，这家中也没个人照看着，我却是放心不下的。”
将军夫人正要叫他莫要小题大做，随即反应过来，捕捉到了只言片语：“明儿，你方才说，你与晟茗都要走了？”
此时更是头脑之中清明了些，颇有些气急：“莫不是晟茗与你一同前去西南罢！那等南蛮之地，皇上怎么这般忍心！”
皇上是否忍心暂且不得知，总归此时将军夫人迟早要知晓，也并不急于这一时。顾子明沉声道：“大哥确实是要出战，只是他在东南地界，我是在西南地界。纵然二人皆是在南方，却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将军夫人急得眼泪险些掉下来，冷声道：“好啊，这个皇帝当真是好的不行了。他怎会不知晓我将军府中只有你两个孩子，这各个都出了门去，他是要叫我在这将军府中，活活气死啊！”
随即便忍不住眼眶之中的泪水，这本是应当贺喜的大好日子，皇上的封赏早已下来，又是金银财宝，又是衣锦布匹。何人不喜，何人不爱呢？
只偏偏要叫她的两位儿子前去送命，一个也不曾留下。去年方才丧夫，这又要叫她没了依靠，这可不是要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