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便一五一十与他道来。与安墨合作之事,亦或是幼时与她相见之时种种表现。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散在时光当中。
顾晟茗对他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许是才失爱妻,也许是沉浸悲痛无法自拔,难以走出。只付之一笑,转身摸索了一番宫中。
顾子明犹豫半晌,索性将先前大理寺少卿猜测与他尽数说了去。顾晟茗心下一动,面上不显,沉声道:“若是真的,我该期待一番才是。”
吓得顾子明忙捂住他嘴。不过霎时间就明白了他意欲为何,不再做声。
谁都知晓此战伤亡惨重,朝中大臣只顾得上夸赞皇上圣明,何人知晓家中丧子之痛。
几乎是一换一的战役,叫那染了鲜血的土地之中寸草不生,荒芜至红土,偶有孩童玩耍,震惊之余只想把玩一番,被那随行长辈拦住,生怕惊扰了亡魂。
顾府门前红灯笼撤下,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绸缎,府中尽是白衣素服,将军夫人每每醒来都哭至昏厥,宫中请来的太医开了好几副药方,勉强安定了心神。
安染七作风凌厉了许多,再无先前那般无所事事,将军夫人倒下,府中大小事宜便交由她手中,京中铺子,府内事务尽数砸下,安染七却不慌不忙,井井有条。
纵然是夏蝉也不由得心疼,先前有将军夫人顶着,一夜之间顾府变了天。
将军府却是成了真正的将军府,二位少爷都是那顶天立地的军中将士,只是府中忽得繁忙起来,待夏蝉回神之时,才发觉安染七自为顾将军立衣冠冢那日起,再无一滴泪。
从前柔弱模样再不复返。
手中再无手炉,身上厚重斗篷换成了薄外褂。胭脂水粉藏于柜底,身上唯一一处瞧得出女子般娇小的地方尽是那褪不下的金玉手镯。
安染七无甚感觉,从前在万韵阁时,她也是如此。如今也无甚差异,也好叫她寻了事来打发时间。
待尘埃落定之时,顾子明恨得只咬牙。
他才养的略有发福之意的娘子,为何较先前还瘦些?
安染七不知他心中如何做想,扯了张单子,笔尖点在之上,晕开一滴墨来。
“我布置好了,你与兄长一同前去父亲冢前守丧,我会叫人将吃穿用度送去。”
安染七一顿,沉声道:“只是…你娶妾,更该推迟了。”
顾子明莞尔道:“正好,叫那姑娘莫要等我了,待我出服再行…”
只是话卡在喉中,再传不出去。
安染七一笑道:“你且盼望慕雪樱愿与你一同担着罢。”
顾子明与顾晟茗二人一同前去,将军夫人又卧床不起。偌大的顾将军府,空落不少。
安染七夜半难安眠,又是一日风雪日,立于窗前,又见那影子,消散在墙边。
只是此时她心中并无惊恐之感,披了斗篷,手握烛光,小心翼翼将烛火护在怀中,径直趟风向前走去。
地上并无脚印,墙不是虚幻之物。手掌贴上去,感受到阵阵寒意。再向天上瞧去,风雪之中,黑夜更为可怖,星辰与月亮隐去身形,不见踪影。
风吹乱她青丝,散在风中,遮挡住目光,好一阵笼络,才将发丝别于耳后。
安染七四处一看,转头望向房梁,定住目光,将烛光立于风雪之间,风卷起烛光,在雪中被吹灭,人影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屋顶之上,蹲坐在风雪之中,按兵不动。
半晌,只见屋中亮起烛光,从屋中走出一人,睡眼惺忪的模样,掌心搭在房门旁,一阵风雪过,将她吹得清醒了些。
只听得那人试探般,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少夫人?”
安染七认出此人是春香,想是听到动静前来查看罢。
正要翻身落下,不及她动作,余光中有人闪过,顺势望去,只见夏蝉顶着风雪,匆匆赶来。
春香显然也瞧见她,忙让位叫她进来,门前雪地上暖光霎时间消失。二人进了屋,春香纳闷道:“你方才做甚么去了?怎得这么晚才回?”
夏蝉笑道:“这是夫人午时递与我的熏香,怕少夫人睡不好,叫我每日熏上。许是夫人白日里睡多了,拉着我说了许多话,现在才睡下呢。”
春香呆愣片刻,才出了一声“哦”。夏蝉瞧出她困倦,忙将她推去屋内睡觉,才慢吞吞地将手中香盒放好。
安染七在房梁之上听了个真切,怕她二人疑心,转了个弯才偷溜进屋中,许是遭了风雪的缘故,才躺一会儿,便沉沉睡下。
第二日,元瑶来顾府。这几日将军夫人精神头好了些,拉着元瑶言辞激动,好一番哭闹,又在药汤之下昏睡过去。
元瑶向来不会安慰人,见着安染七先是怔愣片刻,此时却也不知如何宽慰安染七,左右没有瞧见顾子明,便自顾自地与她道:“嫂嫂且放宽心,顾叔伯乃是去天庭一番历练了,许是原先就是那元帅,天庭缺元帅了才将姑叔伯召回罢。”
“总之嫂嫂莫要悲伤,元瑶时刻都陪在嫂嫂身边,叫子明哥哥安心在那处住着罢。”
安染七听着她这副哄孩童的口吻,心底一片柔软。笑道:“我无事,只是那前去守丧的兄长们要好生遭罪一番了。”
元瑶似懂非懂地挠头道:“原是这样,倒是瑶儿浅薄了。母亲去的早,我也不知其中伤感,叫嫂嫂看笑话了。”
安染七听闻她这番话,更是怜惜几分,却是忘了自己也是那无父无母之人,靠百家饭养育大,也与元瑶不过同岁罢了。
心下一动,笑道:“你过两日与我前去京中铺子上挑些素色布匹罢,给母亲做身衣物,也好叫她宽心。”
元瑶忙点头与她相约在顾府中,因着安染七需得守孝,不便前去茶楼听书,只得在顾府之中等着元瑶前来。
第二日,元瑶一早便收拾妥当了,一身浅粉色斗篷,衬得面容姣好,白里透红的面庞,叫路上男子频频回头,视线不住地打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