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微微蹙眉,手臂一扬,险些将方才坐过来的慕芊芊挥落在地,慌忙道:“快请!”
商议大事之时,女子本不应在场,只是三皇子是何人,皇上尚且寻不出他的错处来,这三皇子妃又是个玩弄权势之人。此时太师来寻三皇子,虽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却有意听一听。
太史许是方才下了朝,又回府中换了身素色衣裳,这才来到了三皇子府中。怕被人瞧出面目来,更是头顶一顶瞧不见面容的斗笠。压的极低。
慕芊芊抬眸瞧到一眼这人高马大之人,提不起来什么兴致,垂了眸。
不曾见着熟悉的房屋,一条小路曲径通幽,太史微微错愕,拉住一旁的大监,问道:“当真是在此处?”
大监颔首,并不多言。将人带至亭下,方才驻了足,毕恭毕敬道:“王爷,太史大人到了。”
太史抬首,果真见着三皇子正左拥右抱,面前还有各色丫鬟正端着酒来替他斟满面前的白玉酒杯。
又听闻一阵咿咿呀呀,浑身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穿着水袖的女子。随即微微一顿,提声高昂道:“王爷,老夫来迟了。”
三皇子将手中的点心随手递与一旁的三
皇子妃,瞧见她绽开的笑颜,这才满意的转过头。对上太史那双不满的眼眸,清了清嗓子道:“太史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太史鼻腔之中发出了一声气音,颇有些不满他这纨绔子弟的模样。当初本就是瞧见他是这皇家的嫡子,大夙又素来立嫡,站了三皇子处。
谁承想,这人每日寻欢作乐,朝中之事全然不放在心上。每日张口闭口却仍旧想要这龙椅之上的位置,当真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他却说不得。
三皇子不若八皇子那般聪颖,更是野心勃勃,若是有人抢了他的风头,势必是要让人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太史虽是追悔莫及,此时也上了贼船,难以逃脱,无奈之下只得想着法子替三皇子谋出路。
“这…王爷,在此地谈话,若是叫旁人听去了…”
三皇子微微一顿,蹙眉瞧着他,显然是不愿意叫那正在唱曲儿的戏子走了去。一旁的大监眼观鼻鼻观心,三皇子素来喜怒无常,若是因此惹恼了他,他这命许是就没了。
颇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那戏子先行离去。又遣散了一旁无关的大监,搂着三皇子妃靠在亭台旁的栏杆之上。
太史知晓再无法将他劝动,索性叹息一口气,道:“今日王爷不曾去上朝,就江南水患一事,皇上又是大发雷霆。”
此处也无外人瞧着,三皇子索性撩起衣袍,翘着二郎腿晃荡两下,有些不屑的将白玉酒杯狠狠地砸在桌面之上,嗤笑道:“这江南水患,年年出了防治之策,年年出事。仅仅是本王上位这些年来,便有了上百种法子,依旧找不到源头去根治。父皇在此事上发难,倒也是情有可原。”
太史一顿,随即接上道:“只是…王爷,这江南水患,今时不同于往日。”
三皇子挑眉,漫不经心地逗弄了一旁的慕芊芊,叫她喜不自胜。开口随意道:“哪里不同?是这堤坝加高了许多,还是这水又大了些?”
太史摇摇头,一字一顿道:“皆不是,此次负责此时的大臣,乃是太傅之子。”
三皇子笑道:“怎么,他完成的颇为出色,得了父皇的赏识,还是他贪财受贿,被人揭发了去?”
“他在南下之时不慎卷入水流之中,被那急流冲撞在石头之上,活活撞死了!”
三皇子转过头来,总算是拿正眼瞧了他,只是随即诧异道:“死了便死了,这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出了京城,便是穷凶极恶之地,便是被野兽啃食了去,也算不得甚么大事。”
太史有些不喜他这番言论,只是此时也不是探讨此事的时机。避开了道:“与太傅之子同行的有三人,一人是工部侍郎,一人是今年的探花郎,还有一人,便是当地刺史。”
“刺史与探花郎皆指认了工部侍郎乃是那将太傅之子推入江水之中的人。太傅当即便在朝堂之上闹得不可开交。”
三皇子微微蹙眉,冷声道:“若是本王不曾记错了去,这探花郎应当是本王前些日子才收入麾下之人,又怎会告发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乃是三皇子安插在工部的一得力眼线,探花郎更是曾与工部侍郎交好,三皇子从未疑心二人有了反叛之心。
太史颔首,继续道:“下朝之后,老夫也曾问了探花郎。此行便是皇上给予探花郎的一次历练,若是此行江南水患得以缓解,探花便有望升了官职。工部侍郎亲自随行,皇上更是看中这江南。”
“探花郎怒不可遏,当即便在老夫的面前厉声大骂那工部侍郎,仔细一问才知晓。原是那工部侍郎,要将他推入江水之中,一旁的刺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这才没酿成了大祸,只是那太傅之子受到了他的牵连,被工部侍郎一脚踹入江水之中,落了个性命全无的下场。”
三皇子听罢,摩挲了一圈白玉杯盏,沉默了下来,不知晓在思索些甚么。
一旁的慕芊芊瞧着他面色不虞的模样,当时便有了主意。女子最是身姿柔软,她不过柔柔地一靠,便正巧倚在三皇子的肩上。
柔声道:“王爷莫要气了,工部侍郎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乃是报应,王爷能将他保下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再替他擦屁股去?”
三皇子微眯了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慕芊芊,笑道:“哦?你当真这般认为?”
慕芊芊见着他喜笑颜开,当即便猜想自己乃是说对了话,正中他心头。更是喜上眉梢,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三皇子妃,正巧对上她波澜不惊的模样。颇有些得意地昂了昂头,笑道:“不过是小女的猜测罢了,若是说错了话,还望王爷莫要怪罪才是。”
三皇子妃不动声色,拈起糕点来,细细品尝着。
三皇子微微一笑,道:“太史大人可听见了?这乃是工部侍郎他一人自作自受,仍有父皇处置了去便是,况且本王手下许多人,尚且不缺他这一个。”
太史颇有些犹豫道:“王爷,这恐是不妥…”
三皇子妃打岔道:“王爷,这人呢,失一名两名尚且算不得甚么大事,若是叫旁人知晓了您并不爱护臣民,可就无人再愿意替您效劳了。”
“你此话尚且对着太史说了。太史乃是忠心耿耿的老人,若是此话对着探花郎所言,他不了解您的为人,只觉得您这人只当众人是个棋子。不拉拢民心,您又如何与八皇子相抵抗?”
见着三皇子渐渐面色不虞,直视他双眸道:“王爷,皇上可是瞧着呢,待到您真的失了大势那日,指不定多少朝臣要转过头来反咬一口,皆是您的处境,可不好过。”
慕芊芊见着她反驳了自己,当即便有些恼怒,拍案而起道:“你是不是存心与我作对!不过区区几个人罢了,王爷天潢贵胄,何人敢不从?劳什子民心,不过是欺人之语罢了!”
太史轻叹一声,摇摇头。
三皇子却难得沉默了半晌。
慕芊芊见他似是听了进去,当即便有些恐慌。这三皇子妃若是胜她一筹,她今后在这府中便是要被她处处针对!日后便是不好过了去。
镇定了半晌,复又坐了下来,柔声细语道:“王爷,你莫要听她胡言。王爷日后定然是那龙椅之上的人,何人胆敢不从?您贵为嫡子,皇上便是再不愿,也要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封您为太子。”
“这乃是大势所趋,王爷大可不必担忧。”
太史适时开口道:“老夫听闻,十八皇子前几日入了八皇子府上,待了足足两日方才离去。”
三皇子果真被他引得转过了头去,蹙眉道:“小十八站了他?”
何人不知皇上最喜爱的便是他这个闲来无事的十八皇子。有了十八皇子从中参与,八皇子又是得了一名干将,这可是比劳什子工部侍郎来头要大。
他这几年在朝中收买,也不过堪堪够上将军府的人,这顾晟茗手握兵权,更是不愿与他多加接触。各取所需他尚且捞不到甚么好处。
太后一党又从中作梗,他麾下许多朝臣又被打发远离了京城。此时在朝中能为他说得上话的人少之又少,若是再失一人…
不及他思索完了去,只听得慕芊芊在身旁细语柔声道:“王爷莫要再为这些小事忧心了,人自有天命。方才妾身还不曾听够了那小曲儿,不若叫那戏子再上来罢。”
这是赤裸裸地要将太史打发走了。
三皇子妃嗤笑一声,不动声色。
这太史乃是何人?便是慕芊芊的父亲,永昌侯见了也要行礼之人,此时被她按在脚下踩,说打发便打发了,也不怕遭了人笑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