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面色冷了几分,看向她眼神多了些意味深长。安染七哪里怕她,毫不畏惧地转头回望,一时间气氛不上不下,尴尬不已。
那少夫人轻声一啧,显然是不甚满意,只是面前之人是那三皇子妃,不好多做纠缠,索性入座摇扇,不再去瞧。
三皇子妃抿唇,却还早呢。
拖着她一身华贵厚重的长袍,慢慢地回了座位上,瞧着颇有一番皇后的架势,叫座下少夫人纷纷侧目。
三皇子妃不紧不慢道:“妾身请了舞姬,请各位少夫人一同看看罢。”
安染七一怔,冷笑道:“既是如此,妾身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说着,便起身,向众人一告罪,转身就要离去。
众人愤然的目光盯上三皇子妃,她颇有些不情不愿道:“原是妾室记性不好,不曾记得顾少夫人需得守灵。顾少夫人宽宏大量,便是妹妹在此赔罪了。”
安染七颇为无语地转头盯着她。
这模样上看来,都该是三皇子妃大她许多,莫不是为了彰显年龄,竟称呼自己为妹妹?也不怕她占了便宜去。
三皇子妃全然没有这种担忧,见她回身,唇角一弯。
虽说在曲艺上捉弄她的计划败了,却仍旧有其他法子。
安染七瞧着她那张假笑,心中一阵毛骨悚然,不知她又在打着甚么主意。
众人吃喝尽兴过后,三皇子妃邀了众人前去院中赏景。
穿过那片梅园,安染七渐感温潮,湿润气息从鼻腔钻入,叫她不自觉的皱了眉。
这感觉是在是难以言喻,她着实不喜。
幽静小路之后,豁然开朗。
其中竟是一片湖泊。这三皇子府邸究竟多大,却是不必再言。妻妾成群却仍旧一湖泊当中,纵然是皇上也不由得惊叹。
安染七盘算着将此事告知皇上,可否换来皇上滔天怒火。
只是三皇子一人便打消了她的念头。皇帝性情大变,稍有不虞之色,死伤无数。三皇子却是顾子明心属之人,她万不可因着三皇子妃而落井下石。
安染七抿唇笑了两下。
说是湖泊,更是一汪温泉。
在寒冬之中微微地散着热气,烟雾缭绕。一只蝴蝶从中飞出,惹来尖叫声一片。
三皇子妃颇为得意地笑道:“这便是三皇子请人打造的,夏日中是个温泉,冬日便是观景湖。”
安染七望着她这副洋洋得意高高在上的模样,一时间不知她心中是否放下了顾子明。
众人便是再不愿,此时也发自内心由衷地夸奖一番。
眼见三皇子妃头愈昂愈高,就要拿鼻孔瞧人之时,身旁一少夫人疑惑道:“三皇子府地处京城西边,这水是从何引来的?”
众人皆静。
安染七不知这少夫人想的如此远虑,一时间也没了捉弄的心思,站在原地思索了半晌,只得出一个不可思议地想法来。
果真,三皇子妃立于白雾之中,脸可见的黑了几分,隐隐听得她咬牙道:“这便是三皇子吩咐的,妾身不常来,怎会知晓?”
那便叫她猜对了。
安染七颇为怜悯地看着眼前愤然转头的三皇子妃。
这水乃是烧制而成,倒入其中的。只怕这蝴蝶也是才放出,其中翅膀也不似春日那般有力。
果真可怜。安染七叹息。
“你,莫要瞧了,过来。”三皇子妃转头,便瞧见了安染七打量她的眼神。
叫她不满的是,安染七此时分明是一身素色衣裳,那袖中银线绣成的竹样,却是一顶一的好。
此时便是她下一个捉弄安染七的法子,想也不想地唤了立在一旁垂眸的丫鬟。
“那吃食可备好了?”
丫鬟忙不迟疑地答道:“回皇子妃,都备好了,只等各位少夫人前去。”
有人来了兴致,不经好奇地问道:“三皇子妃可是与我们备了甚么惊喜?”
她弯唇一笑,眉眼之间竟是女儿家的羞怯之意。只是这副模样落在安染七眼中,叫她眉心一跳。
不知她此时又有了甚么鬼点子。
一行人绕着湖泊满满走去。
入眼地便是那长阶廊房,安染七瞪大了眼,着实又被她震惊了一番,这样长,这三皇子府该是有多大?
转而一想,上次追那黑衣人,也足足飞了十息,想来这不过是此院的冰山一角罢了。
众人纷纷入了座,霎时间,有梅花瓣从天而降,纷纷扬扬,铺洒在地面上,与雪相映,好不壮观。
安染七不经怀疑三皇子妃请她几人来不过是作秀,分明是想叫她几人羡艳一番三皇子府,知晓三皇子财力雄厚罢了。
弹落肩上一玫红花瓣,只见尽头处不知何时落座了三名绣女。
安静祥和,宛如画中人一般静谧,与这突如其来的花瓣雨相辅相成,一时间有人惊叫出声,畅快般地喊过之后,纷纷面红耳赤,索性也无人嘲笑。
由着三皇子妃领着,一群人小心翼翼地前去,生怕惊扰了这一副画面。
走近一瞧,那绣娘们手中都是些名画,安染七便是认得她手中这副,最喜被旁人称为“京城一绝”。
三皇子妃莞尔道:“这便是我请来的绣娘,平常衣物都是这几位绣娘的功劳,比那绣园中的绣娘不知技艺高超多少。”
又一脸神秘模样,笑道:“这几人不仅绣工超出常人,还会些其它技艺。”
瞧见众人一脸期待的模样,三皇子妃得意的瞧了一眼安染七。
却见安染七一脸淡漠,无甚起伏,当即便有些生气,冷哼一声,示意她几人展现一下。
为首一位绣娘柔柔弱弱地起身一行礼,嘴上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苏杭话,站立片刻,待众人离远了,才旋身,将绣了一副京城街市图的衣裙旋开,地面上一片花瓣纷扬。
手中银针随着她身摆动,潇洒一收,兰花指间并着些许银针,仔细一瞧,那银针中间竟串了几片花瓣。
众人一惊,纷纷赞扬。
安染七一挑眉,也被她这番操作震惊许久。
哪知三皇子妃并不放过她,笑道:“这算甚么,府中这些绣娘,还可以针取人身上之物呢。”
“那便,请最后方不曾瞧清的顾少夫人来瞧瞧罢。”
安染七一叹,终是逃不过三皇子妃的针对,索性认了命,不再辩解,直直地向前走去。
穿过了一片彩衣夫人后,她一身白衣,立于雪中。
绣娘上前一步来,脚尖轻点,一个后空翻,银针从她手中脱落。
安染七一怔。
这根银针后并无线牵扯着,宛如一把匕首朝她刺来!
安染七也不知她是否知道,只是此时若要躲去了,立于她身后的这少夫人可要遭殃了。
此时也顾不了许多,脚步一撤,指尖中稳稳地夹着方才那银针。
身后的少夫人冷汗细密,竟是经不住地往下流,红了眼眶。
三皇子妃也是一怔。
这银针竟只离那少夫人鼻尖一指!
安染七冷笑道:“这便是三皇子妃所言的取物?莫不是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罢。”
三皇子妃一怔,显然不知为何演变成这样。
看向那绣娘,绣娘平淡地收回手,宛若一切不曾发生一般。
“三皇子妃,不如你给予妾身几人一个交代?”立于一旁冷眼观看了这一场闹剧的少夫人,冷声道。
三皇子妃瞧了瞧安染七,厉声道:“若是方才顾少夫人站在此处,不去动弹,必然是不会出这些差错的。这绣娘技艺高超,保准万无一失。”
安染七似瞧傻子一般看着三皇子妃,问道:“你当真以为她能用这银针取物?”
三皇子妃昂首,瞧见那绣娘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有了底,昂首道:“自是如此。”
安染七冷笑一声,将银针递与她面前,道:“妾身愚钝,劳烦三皇子妃同妾身说说罢,这银针如何能被她收回?”
“莫不是叫鬼怪附了身,三言两语便能唤回?”
三皇子妃定睛一瞧,冷汗直出,瞧着众人面色不虞,还有那几人朝她投来危险的目光,一时间哑了声息。
安染七嗤道:“妾身无甚本事,只是不会站着叫人杀了去。三皇子这府邸,妾身却是不敢再待下去,只怕走两步头上便能垂下一柄长刀来。”
“三皇子妃莫要送了,妾身告退。”
安染七将那绣花抛至空中,宛如那李庖丁一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稳稳地插进红木桩上。
三皇子妃瞧着众人一个一个走了,恨恨地瞧向那绣娘。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那绣娘却是不紧不慢道:“三皇子妃不是叫我去杀了她么,我这招岂不妙哉?”
“你为何不系上那银线?也不至于露出了破绽来!”三皇子妃恨得红了眼眶,若不是来往小厮瞧着,她许是要将眼前人送去慎刑司走一遭。
“绣线若是缠上了,该是多无趣,我只想瞧瞧,这银针一尸两命的下场。”
想了想方才的场景,又啧道:“这顾少夫人不是个简单的,我那般力度,旁人该是抓不住的,她竟能将我银针握在手中?”
三皇子妃唇角一弯,眼中竟是不怀好意地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