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回府之后,匆匆给自己灌了个十成十地热茶,好好吃了一顿。
夏蝉疑惑道:“三皇子妃怎得还苛待少夫人?莫不是三皇子妃装作穷酸潦倒,骗去同情罢?”
只怕她连炫耀也来不及,哪里有那心思与她哭穷。
“做的事有些不堪入目罢了,三皇子妃果真是想加害于我,提心吊胆,总算是过了今日。”安染七摆手道,沐浴过后,躺在床上,心中郁气消散不少。
顾子明推门而入,听她说完了今日之事,不做评价。转而问道:“你可想见一面九公主?”
安染七端坐在宫殿之中,她似是成了宫中常客。寻常人一生也见不着这皇宫外墙,她却是轻松入内。
“请少夫人随我来罢。”
安染七紧随一老嬷嬷来至偏殿,众丫鬟瞧见她来了,先是一行礼,转身随着那老嬷嬷离了房间。
叹息一声,走近那床,掀开帐帘,入眼便是九公主那才上药的娇嫩臀部。再仔细一瞧,竟是通红了眼眶。
安染七寻了小凳子,落座在她身旁。
九公主长了张口,眼泪却先一步落下。
安染七一怔,忙安抚道:“九公主莫怕,是我。不记得我了?”
她怎会不记得,她还记得元瑶那副活泼模样,领着她逛了好些个铺子。仍旧记得安染七替她隐瞒身份一事。
“记得。”
她声音发闷,哑得厉害,想是哭过千百遍。安染七不自觉叹了一口气,正想宽慰她一番,却见她转头道:“我这样可比往常丑了些?”
安染七忙道:“怎会。”
她深吸一口气,平稳住情绪,却又绷不住哭开来:“父皇是不是被鬼怪附身了?怎会如此狠毒?”
安染七漠然,她来时便听说了九公主因着此时被皇上责罚,整整挨了百下板子。那行刑之人实在瞧不过去,不过轻轻几下。
只不过九公主自幼娇生惯养,哪里被这样毒打过,昏迷了三天,勉强保住一命,至今也只得趴在床上,每日以泪洗面。
从前那意气风发古灵精怪的模样,全然不复。
安染七笑道:“皇上只不过变了些罢了,不是甚么大事。你莫要害怕。”
九公主哭诉半晌,言语之中尽是皇上不似从前那般疼爱她。安染七虽有所耳闻,此时也不好与她说了。
忙岔开话题,道:“段眠公子如何了?你可有见过他?”
她今日便是前来宽慰九公主的,自是想叫她开心一些。这礼遇还是贵妃求了皇上几日才求来的恩赐。
九公主闻言,眼泪又泄出眼眶,哭道:“段公子被父皇抓去了,我瞧见他挨了好几刀,若不是他要出去了,也不知此时要遭遇何种酷刑。”
安染七歇了声音,心下一阵无奈。这便是又戳到了她痛处。
皇上暴戾,如今竟是连宠了多年的女儿也下得去手,果真是毒害不深。
这边九公主哭哭啼啼,气喘吁吁道:“我定要叫人来查一查,父皇内里是否换了个芯子,究竟是何人顶着他皮囊做事!”
安染七一阵无奈,哄了她好一会儿,九公主才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直至晌午,日头烈阳之时,安染七才随着领她前来的老嬷嬷一同出了宫。
安染七略显遗憾摇头道:“我便是无能为力了,虽是不懂医,却也知晓她此时状态不好。皇上从前待她那般好,这番落差她一时承受不住。若是不及早解开症结,只怕九公主日复一日,沉浸于悲伤之中。”
那嬷嬷眸色渐深,显出一副苍老之态,笑道:“顾少夫人所言极是,奴婢定会想尽办法,叫九公主走出来。”
路途之中,安染七坐在马车之上,由着那马车颠簸。偶尔掀开帘子,瞧见路旁皆是孩童嬉戏打闹,瞧着一副欢快模样。
将帘子放下,安染七缺始终定不下心神。总觉得继续这般下去,皇上迟早要将这笔账算在将军府头上。
自身难保。
安染七啧了一声,随即点了身上配着的熏香,安神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马车,与她屋中的安神香不同,这乃是安染七寻人偷偷调配而成。
由着春香扶着,下了马车。
狂风骤起,这天犹如皇上性情一般阴晴不定。方才烈日当头,此时便风起云涌,乌云压城。
众人忙进了屋,掩好门窗。
只是不及坐稳,一阵风袭来,大力地敲击着门窗。
安染七问道:“京城往年也似这般么?”
夏蝉犹豫半晌,道:“不曾见过这番景象。说来也怪,这风今年起了数次,来得蹊跷的紧。”
春香附和道:“便是像有甚么大事要来临一般,叫人心中惴惴不安。”
安染七点头,天象不可违,想是有何人遭的报应罢。
天色渐明,却恍若隔世。
春香去了厨房看饭,夏蝉独自一人对着满目荒凉的院子,独自苦恼。
安染七出来透气,见着这副景象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院前一百年老树,生生被折断了腰,砸在她屋门口处,院中瓦片似是不甚牢固的模样,碎裂在地上,四零八落。
院墙之上没了瓦片,竟是光秃不已,凉亭中石椅滚落的东倒西歪。一只在屋门旁,另一只却在树下,沾染了一些瓦片粉末,瞧着惨不忍睹。
夏蝉艰难开口道:“我去寻几个壮丁来搬走罢。”
安染七面色不佳地一点头,随即拦住她,道:“叫管家清点一番都损失了甚么东西。”
待顾子明回府之时,一时间站在院门前,踌躇不已。见着安染七立在一旁树前,这才迈步进来。
又见一旁立着管家,口中喃喃道:“后院林木毁了五棵,青玉花瓶碎裂一个,匾额砸下来,断了五把木椅。三只石凳碎裂…”
顾子明瞧见安染七瞥来的幽怨的眼神,便是知晓这究竟是为何。
安染七嘟囔道:“好在近来无甚么大开支,倒也在份额之内。”
顾子明笑着将她推进屋内,道:“怕甚么,家中若是不够了,还有我与兄长的俸禄。”
顾家每日进账来源都是各铺子,身有官职的俸禄都属自身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