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说的轻巧,她慕雪樱当真是不知晓自己本事,也能轻飘飘说出这番话语来。他顾子明此次本就是意愿与她做戏,叫那些疑心他二人不合的消息破了去。更甚者—他与慕雪樱这才是实打实的见过,二人便是连相熟也谈不上,更无甚么不合。
暮雪樱近些日子来,神志恢复了七七八八,见着顾子明这般神情,却也不惊讶,这乃是在意料之中,更不必多言。
只是似有所感地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来。衣裳宽大,叫旁人不再注意此处,她却是知晓,她腹中藏了个孩子。不论这孩子如何叫人心惊胆战,如何叫她恋恋不舍。
烟华不一会儿便叩响了门来,沉闷的声音从屋门之外传来:“少夫人,药煎好了。”
顾子明一怔,这才忆起她所服用的药物来,当即便蹙了眉,面色不善道:“不知慕姑娘…少夫人可是有兴致,与我一同说说这孩子的来历?”
慕雪樱霎时间暗地里收紧了拳头,似是无所谓道:“这孩子生父是何人,我如何还能记得?只知晓那人待我极好,断然不会叫我去了这孩子。”
言辞恳切,险些将一旁的顾子明都打动了去。只是他贵为慕雪樱名义上的丈夫,此时更是不好随意揭过。
慕雪樱笑道:。“我知晓这药是做甚么用的。这孩子纵然与我再亲,也是留不得。”
言语之中,她已然起身,前去屋门前,将门打开来来。端着那药,更是闻见了药的苦楚,也不曾多央求了甚么蜜饯去。立在屋旁,手扒着门框,一饮而尽。
烟华似是早已习惯,从善如流的端着碗走远了去。这才叫顾子明回过神来,瞧见慕雪樱无所畏惧的再度端坐在窗前发呆。
“今晚你并不愿意去。”
慕雪樱抬眸瞧了他一眼,轻声咳了两声,这才道:“不必再去。将军夫人…母亲近日催我催得紧,似是想借此机会叫我怀上你的一男半女。”
果真瞧见顾子明的眼眸霎时间寒若冰霜,厉声道:“你这肚中孩子尚且不知是何人所有,如今更是想打着这主意?我可告诉你,若不是你是皇上亲赐,我根本不会叫你进府!”
慕雪樱一怔,这才回了神,垂眸盯着还不曾打了去的腹中孩子,也不知如何作想。半晌,方才点了点头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走?”
顾子明尚且看不得她这般唯唯诺诺,总觉得别有用心。更是不论她现在一副委屈模样,似是想叫顾子明心软了去,再顺带叫她留下腹中孩子。
他将军府不是那收容了旁人之地!为着将军府名声,他尚且能够容忍一二。若是这人不知好歹,那休要怪他不留情面!
“这两日。你便是趁机将身子调理好,也免得那日来临,你倒是落了个半死不活的下场。我们将军府不是何人都能留下的,若你是个废物,那我便是禀报了皇上也要将你送出去!”
慕雪樱似是并不知晓方才仍旧是和和善善的顾子明,为何猛然间这般撂下狠话,与她记忆之中并不相同。只是瞧着他的神色,更是对慕雪樱恨入骨髓。
是因为腹中孩子么?慕雪樱瞧着顾子明似是忍受不了她这面容,夺门而去,摔得木门似是惊雷一声,引得她回神。
这才后知后觉道:“原是被夫君嫌弃了。”
烟华方才立在门口正要敲了门去,叫顾子明出门用膳 只是手还不曾落下,便瞧见那门猛然开了去。二人相顾无言,一时间烟华怔住,并不知晓顾子明为何突然开了门去。
思索半晌,总算忆起要事来开口道:“小少爷,晚膳好了。”
顾子明似有若无从鼻腔之中发出一声气声用以附和。烟华忙跟在他身后,果真听见顾子明接着吩咐道:“看好了少夫人,千万莫要叫她随意走动了去。若是磕着绊着这腹中的孩子,我拿你是问。”
顿了顿,人已然坐在了桌前,瞧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似是也不再遮掩一二,冷声道:“若是她不依,那正好。禀报了母亲去,总归是个不守规矩的姑娘家,也该让她在祠堂之中学学。”
“我会叫母亲多拨一些人来,你且放心着盯着她就是。旁的事情尚且不用你再去操心。”
烟华一惊,这分明便是变相软禁!只是忆起慕雪樱那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又多了几分了然。这慕雪樱腹中的孩子定然不是小少爷的,要不然小少爷也不会大动肝火。
只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之上,才叫她留在了将军府,若是旁人家,一纸休书尚且算轻的,更是要浸猪笼,叫此事传的纷纷扬扬,毁她名声。
如此想来,瞧着顾子明的眼眸之中不自觉便沾染了些同情的意味来。更是柔声应下。
正要离去,将这殿堂留给他一人享用之时,顾子明笑的颇有些神秘莫测,道:“你一会儿出了门去,多说些好话,便是像往常那般。”
烟华蹙眉,何为好话?
见着顾子明不自在的模样,更是耳根染了红晕。也不知是哪根弦触动了她,霎时间福至心灵,瞧着顾子明的眼眸之中又多了些同情之色,笑道:“奴婢自是知晓,先行告退。”
可怜他堂堂小少爷,被人无缘无故夺了夫人,还要装作一副和睦的模样,当真是要做足了表面工作。如今瞧着这慕雪樱一副痴傻模样,最是下手的好时机。若是顾子明与她同心,那便稍稍往后延一延也不是甚么大事。
总归是要死的人了,又何苦这般刁难?
思及此处,脚步轻快不少。去寻了一扫地丫鬟攀谈,不过一夜,又是在将军府之中传出了顾子明为了慕雪樱一夜不曾睡好的传言。
顾子明望向一旁的栗子糕,瞧着它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意味来。将食盒取出,在桌面之上一字排开,拈起一块来,放在口中。霎时间软糯的栗子在口中融化,颇有一些甜腻。
倒是与往常的味道并无不同。
嘟囔道:“怎么会喜欢吃这等东西。”
却还是将那栗子糕再度拈起来,送入口中。他想,这便是最后一块了。直至食盒见底,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是念着旁人,也能将这难以忍受的栗子糕吃尽了去。
忙端起一旁的茶水来,一饮而尽,这才冲淡了口中的味道,叫他稍稍好受了些。
“下次…”
下次定然不要叫她吃这么多了,这般甜腻,许是要伤着身子。
顾子明瞧着外面完全暗下来的天,叹息一声。
哪里还有下次了。
又是一日早朝时,顾子明天蒙蒙亮时便已然整装待发,似是只等顾晟茗从那院子当中出来。不过片刻,果真瞧见顾晟茗的身影出现在后门旁。
难得见着顾子明等他,稍稍一顿,疑惑道:“你有要事与我说?”
顾子明作揖便道:“大哥,昨日走的匆忙,我便是来不及去你院子上说些话。昨日我在那大理寺听闻,东南又要征战了。礼部忙的不可开交,似是有些焦灼。”
顾晟茗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皇上怕是又要叫我走了。也不知此次会给了我多少时日。”
他独自一人上了马车,再不管身后仍旧是孤身一人的顾子明。他这般我行我素,还是叫顾子明长叹一口气。
真不愧是他顾晟茗,风雨来临前夕,仍旧是岿然不动。
果真,偌大的朝堂之上,三声叩拜之后,见着皇上的眉间愈发紧了去。礼部尚书适时站了出来。言说前方战线吃紧,恐是又是一笔钱财流出。
顾子明瞥见他的实现定格在了顾晟茗身上,微微蹙眉。
果真见着他一声令下:“既是东南焦灼,那便叫大将军前去瞧瞧罢。大将军先前都在西北作战,此次也去那东南之地瞧一瞧。”
顾晟茗毫不意外,垂眸出列,直言不讳道:“皇上,臣之部下擅在干旱之地作战,这甫一去了江南,只怕是要水土不服,兵力大打折扣。不若调度了当地军队,一同进攻。一来对这江南地形多了些了解,而来皆是水性极好之人,能打个出其不意。”
皇上果真点了头:“你去调度罢。通知了江南各个县令,皆是由你掌控了去。”
顾晟茗面上瞧不出多少喜色来,应了声,转身回了原处。
顾子明一时间拿不准皇上的态度来,不好上前谏言。直至退朝时,方才拉着另一大理寺少卿,沉声道:“那名单破解的如何了?”
他二人,一个主负责寻找名单,另一人则是需得破解这瞧着便繁琐的名单去。
“毫无头绪。”
这便是叫二人犯了难,若是不能尽早破解了,若被太后之人有心穿插一脚,江南一事,恐又是沦落在他人手中的玩物。
顾子明摆摆手,叫他先行离去。果不其然,已然有朝臣瞧见了他二人,不动声色凑上来套近乎。只是此刻这便突兀了些,旁人避之不及,这几人确是生怕旁人并不知晓他乃是太后一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