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垂了眸,哑声道:“这我该如何是好?夫人,老夫无能为力啊,还是夫人另请高明罢。”
两声无能为力过后,便是她再有心,也无法挽留。将军夫人略显疲惫道:“送客。”
郎中踉跄一下,这确是他少见的病症,纵然是这京城第一医手,也难治愈了去。将军府的威严积压,将军夫人将怒不怒,叫人有些心惊胆战。
若是这样离去,倒是叫他有些于心不忍。郎中擦了擦额角的汗渍,颤声提议道:“夫人,老夫虽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这施针叫少夫人镇定下来,却不是甚么难事。”
将军府少夫人患了奇症,此话若是传了出去,也不知那京中管家又是该如何蠢蠢欲动。显然,郎中也知晓此事。
“有劳郎中了。”
将军夫人神色淡淡,叫人瞧不清她在思索些甚么。
银针刺下,准确地扎在腕上,又刺入臂膀之中。安染七额前细汗果真消下去不少,银针擦拭过后,悉心分装进袋中。
“夫人,老夫先行告退。”
不似来时那般慌张,更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方才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去。
大丫鬟将她送至屋前苦笑道:“少夫人出了这事…还望您莫要说了出去。”
手中荷包倒出些银钱,要塞在他手中。被郎中掌心外推,稍稍离远了些:“这等规矩,我自是懂得。此次不曾将少夫人看好了,是老夫之过错,既是没好,老夫又怎好收了夫人的钱?”
“姑娘快些将钱拿回罢。”
大丫鬟垂了眸,喉中一紧,颤巍巍道:“我们少夫人,这究竟是为何成了这副模样啊!分明,分明早上还同夫人一起…”
竟是一句话也不曾说完,便已然哽咽了。
满天繁星在空中闪烁着,宛若在回应她一般。月光直直洒下,印下一片明镜。
“她这般,倒似有人将她体内的生机吸取了。不知姑娘可曾听闻鬼怪附身一说?没了生机,可不是就易被鬼怪附上了身么,少夫人正同那些个妖魔鬼怪作斗争呢。万万记得,莫要将少夫人强行唤醒了去!”
“醒来之时,也不知会是个甚么东西!”
此事不曾瞒过远在宫中的顾子明去,便是连同顾晟茗听闻,也讶异半晌。
“这等荒唐事,怎得就…”
怎得就落在了她身上了?
顾子明垂眸,牙关咬紧,狠狠地闭上了双眸。险些将掌心掐烂,顾晟茗嗤笑一声:“如此瞧来,这李温莲当真是有点本事。不全是神棍。”
顾子明不曾出言,只是悲伤险些溢出面容。顾晟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拍了拍他此时略显薄弱的双肩:“罢了,你便是再担忧,此时在屋子当中,这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能逃了不成?”
“我虽是不能逃,她却可以逃了去。”
她分明不必承受这许多的。
顾子明自责的情绪忽的上涌,若是他早些放走了她,她腕上不会扭伤,不会如今昏迷不醒,更不会与那些个意图抢占妾位的姑娘费尽心思…
顾子明霎时间便卸了力。
待此事过后…
“幸好外人不知。”
顾晟茗瞧着屋外的人影攒动,唇角无意之中撇了撇,“那些人都指着将军府的错出呢,她慕雪樱是皇上送来的人,借此扳倒咱们将军府也是情有可原。”
“纵然是永昌候府,面对这个不受宠的嫡女,也指不定要感激之余倒打一耙。”
“腹背受敌,子明,你可当真是寻了个好夫人回来。”
顾子明嗤笑一声:“寻了便是寻了,随他们怎么说,难不成真的能动了我将军府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手中捏着他们各个的把柄,若是我出了事,一个也跑不掉!”
安墨早在将军府安插了眼线。
那小厮趁着采买的由头,随着众人出了府,方才嘻嘻哈哈熙熙攘攘的人群,霎时间便散了个没影,隐入大街小巷之中。
小厮翻入酒楼之中,迂回一阵,避过前堂的店小二,直直入了后堂,轻叩三声门,两短一长。
从中传出一浑厚的男声来:“进。”
小厮鬼魅般,似水流一般入了屋子当中。
“她出了甚么事情?”
小厮口齿伶俐,霎时间便敛去了嬉皮笑脸的小厮模样。低眉顺眼,不带一丝情感,“顾子明宫中受伤,安染七入了梦魇。凶多吉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安墨冷了眸,深吸一口气,捏碎了手中茶杯,“她怎会入了这等魔症!何人指使?”
“江南李家旁支,李温莲。”
安墨垂了眸,似是有些不满,“将军夫人呢?做了甚么打算?”
小厮思索了半晌,不知该不该说方才他所探听到的那些。只是安墨眼眸之下,他犹豫便是知晓了些甚么。再也瞒不过他的双眼。
“她想收了李温莲,做顾子明的妾室。签订了协议,三年之期一到,便是她正是上位之时。”
“罢了,随她闹去。”
指尖轻捻方才茶杯碎后的粉末,笑道:“来吧,叫我瞧一瞧。这将军府到底还能闹出甚么幺蛾子来。”
“回去罢。”
吩咐了小厮,房间之中再度只余安墨一人。小厮兜兜转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混入菜市之中,寻到了那正采买菜的丫鬟。他生的端正,叫丫鬟不自觉便红了脸。
安墨脚尖轻点,飞身上了酒楼顶上,坐于屋檐之上。日光强烈,隐隐叫见惯了黑暗的双眸,有些睁不开。
“慕雪樱…”
他口中轻念,飞身沿着房檐走去。一路飞奔而去,莞尔道:“你该偿还了。”
偿还她所遭遇过的那些,皆是你的命数。
黑暗的屋子当中,隐隐显露出些人影来。安墨蹙眉,脚跟打地,莞尔笑道:“慕雪樱。”
油灯霎时间大亮,惊得那捆绑在角落的人,双眸眯了眯,似是有些不适应。仔细打量,才发觉此时身处仓房之中,也不知是在何处。
口中被塞住了些棉布,叫她出不了声。手脚又叫绳索捆绑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