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明摇头叹息。
比起那方才的大殿来，此处多是些叫人看不过去的漏洞。满是灰尘的房间，更是彰显了此处不常被使用。
顾子明微微蹙眉，显然也是无可奈何。
莫不是这丽都城的治安当真这般叫人放心，人人安居乐业？顾子明段然是不信的。
转身回了屋，方才抵达时，只见卫澜之一人立在门前，与那前来的知县据理力争。
卫澜之难得厉声道：“将军还不曾回来，请知县莫要擅闯。”
顾子明疑惑道：“发生了甚么事情？”
卫澜之正要抱拳开口解释，只是手方才举起，那知县便已然开口笑道：“将军大人，方才多有冒犯，不知是您前来。还望将军莫要怪罪才是。”
卫澜之翻了白眼，在顾子明的目光之下，悻悻地立在一旁。瞪着双眸瞧他。
顾子明笑道：“无事，也是我不曾明说了。监军可是回了屋？”
知县忙道：“回了回了，方才我已然叫人将监军送回了屋中，此时歇下了。”
转角处现出一人来。
卫澜之望去，只见是瞧不清神色的卫敛之，他见着这边有人商谈，脚步一顿。卫澜之知晓他有要事禀报，忙给顾子明打了手势。
顾子明周旋半晌，方才叫人送客。
知县不得已，揣着双手，悻悻离去。
卫敛之快步而来。顾子明唤了二人入屋商谈，卫澜之左右瞧了瞧，看不见有人前来，这才将门掩上。
卫敛之入了门内，也不多言，只先简单叙述了方才来时的过程，闷声道：“少爷，这知县是个老奸巨猾的，方才来时我听闻这处下人言说，他府中又是抬了两个人出去。”
顾子明一顿，诧异道：“府中抬了人出去，可是知晓抬去了哪里么？”
卫敛之思索半晌，凭借依稀记忆，犹豫开口：“似是抬去了乱葬岗。据那些人所言，但凡有人殁了，不入地底，皆是抬去乱葬岗。”
卫澜之一惊。素来便言入土为安，这不是叫人生息难平么？更不论乱葬岗距离丽都有十几里地远，便是到了也已然赶不及。
顾子明点点头，从怀中拿出方才从知县府中顺出来的玉佩，防在卫敛之手中。示意他继续在陆庭驿身旁跟着，悄声告知于他些话语去。
卫澜之在一旁纠结道：“少爷，今夜我还是在门前守着罢，若是有了响动，我也可防范一二。”
顾子明正要摇头，猛然发觉此事来。
方才将知县打发走了，却不成想忘记替卫澜之要了一间房来。二人面面相觑，顾子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衙门中的小厮见着他皆是躲得远，此时也没了别的法子，只得叫他在门前委屈一晚。
顾子明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左右瞧了瞧，花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此时身处衙门处，叹息半晌，方才起了身。
方才推开门，便见着知县已然立在门口处，不由得哑然。他身宽体胖，怕是清晨难以醒来。
寒暄半晌，先给卫澜之安排了住处，方才一同去了大殿之中。顾子明看着路途，道路两旁早已繁花盛开，这里不似衙门，更似御花园一般叫人心旷神怡。
知县讪讪一笑，道：“将军大人，昨日不曾来得及与您商议要事，今日便唤了这丽都城中颇有威望的诸多老者前来一叙。”
以老压人。
顾子明不过坐了半个时辰，听着耳旁传来的絮絮叨叨的声音，已然下了结论。这分明就是知县派来劝说之人。
无非是丽都城中繁华，战乱必然导致分崩离析。待众人口干舌燥时，大殿之中安静不少。只是顾子明掏出了任命木牌，一掌拍在了桌面之上。
众人纷纷被他这般大动静吸引而来，盯着他。
顾子明仍旧是笑道：“诸位的好意，我心知，国泰民安，家中和睦，何人不喜呢？”
“只是我前来并非与众人相商，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要动用军队。瞧见这木牌了么，这乃是皇上亲赐。”
“委任状上便是写的清清楚楚，叫我来了丽都，操纵十万大军，与大梁交战。”
“诸位远在丽都，自然是不知晓那边境之城如何饱受侵扰，我自那边前来，更是知晓何为饥寒，何为动荡不安。”
“你们丽都尚且宛如花朵在春日之中绽放。可诸多城池还在遭受战乱，你们不曾见过战火硝烟，不曾见过生灵涂炭，仅仅凭借一张口便说的天花乱坠。”
“我倒是想知晓，知县大人，您口中所谓的这些德高望重之人，可是以己度人自私自利的小人？”
众人哑然，隐隐有人冒着怒气，拍案而起：“呔，你这小子，竟然这般说我们！我虽是年岁以高，却也知晓这安宁来之不易！我们生活的和睦邻里安邦，偏生要打仗了去，这何人可以安心！”
顾子明垂眸望向那老者，他胡子花白，一头青丝绑成辫子，梳在脑后。
复又望向一旁的知县，笑道：“莫不是知县大人也这般想罢？”
“我倒是想问问知县大人究竟是如何做想，这丽都不愿打仗，尚且不上奏了朝廷，反倒是待我来时兴师问罪。”
“我是奉了朝廷之名行事，今日与诸位好生商谈，若是能说的通，我只会安顿了大家。”
顾子明眼眸一抬，笑容淡了下去：“若是不从，我便依着国法相处置。正好，诸位背地里说了不少我是杀神一事。也倒省了不少事。如何？”
众人一惊，那老者哆哆嗦嗦半晌，指着顾子明，颤声道：“你这是会遭了报应，会遭报应的啊！”
顾子明全然不惧，笑了笑，起身将桌上的令牌贴身收好，抱拳道：“诸位，依着我朝律令，对朝廷不从者，皆依照叛军处置。想必诸位，不愿子孙后代都被打上一个叛徒的名声罢？我言至于此，诸位还是尽早离开丽都才好。”
“若是能逃到周边城镇，那便好好瞧瞧，你们在此处丰衣足食，肆意妄为时，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顾子明转身离去，知县想要拉住，被他一手甩开，冷声道：“便是知县大人请了人来罢？正巧，我也有要事同知县大人相商，请大人晚些时日，定要空出来时日。”
卫澜之忙跟上前去，见着他面色不虞，当即便猜测到几分，闷声道：“少爷，昨日那抛尸已然查了清楚。是曲府中的一名小丫鬟和一小厮，有人说乃是因着这二人私通，被少夫人罚去做苦役，因着受不住了，这才没了。”
顾子明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来，叹息一声，摇摇头：“这知县治城不严，治家竟也是这般糊里糊涂的，终究是要遭了报应。”
卫澜之摇头，显然也是颇为不认同。二人来至陆庭驿的门前，只见外边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卫敛之也正在门外站着。
顾子明心中纳闷，正要上前一步，只听得其中一小厮在身旁道：“监军此时正在午休，任何人不得打扰！”
卫澜之瞥向卫敛之，只见他蹙眉，显然是对此无可奈何。
压不住他，便来压监军，倒也真是胆大包天。卫澜之上前一步道：“谁给你的胆子，叫你阻拦将军？”
“看清楚了，这是将军！来寻监军商议要事，若是耽搁了，你们这群人的头还想不想要了！”
众人面面相觑，卫敛之瞧见其中一人面露凶狠，直勾勾地盯着顾子明。
顾子明在一旁倒也并不慌张，拍了拍手，瞧着众人，目光对上那人的，走至他身前，笑道：“你怎得这般紧张？放心，我只是寻了他商议军中要事。若是耽搁了…”
“即便你不是我朝军人，我也会论处军法处置。想必你不愿被送到京城之中的牢狱里边，见见你从未见过的刑部官员，再触摸一番那些刑具罢？”
一旁还有守卫要开口，卫澜之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还不快滚！”
众人悻悻离去，其中仍旧有人一步三回头。
入了屋门之中，那陆庭驿已然坐在了桌旁，面容憔悴。卫敛之立在门外，观察着四周。
替他斟了一杯茶，陆庭驿这才道：“将军，昨日夜半，我正要偷偷溜出去去哪客栈瞧瞧阿岚，谁知这群人在我出了门时就把我拦住了，直说奉知县之意，护我周全。”
“你说这好不好笑，我堂堂一个监军，便是有手有脚，哪里需要这群拳法尚且打不利索的小毛孩来保护？当真是辱了我这个名声！”
他义愤填膺，顾子明却摇摇头。
“阿岚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你这般全然不顾，倒也不曾想过她的处境。”
陆庭驿讷讷道“她并非风尘女子，只是自幼被父母所弃的无奈之举罢了。她活的也不容易，在这乱世之中寻个安身立命的场所罢了。”
“没了我庇护，也不知可会受人欺辱。”
顾子明这才反应过来，纳闷道：“她为何来了丽都？江南水乡也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更是风土养人，最叫人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