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七随着他几人满面愁容地出了门去,又在跨出门槛时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个正着。
门外戒备森严,那侍卫竟是围成了一个圈,知府立于中央,仍旧是方才那身厚重的衣物,将他身子紧紧裹挟着。
知府见着她与元瑶也错愕半晌,转而望了其余人,手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随即面色沉重道:“劳烦各位夫人移驾衙门罢。”
安染七长叹一声,顾府此时无人掌控大局,将军夫人仍旧疲累不已。好在冬日无甚繁忙事,同他走一遭应也是不碍事的。
元瑶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附在她耳边道:“嫂嫂,我们为何要去?”
安染七望着她清澈的双眸,开口道:“我虽不知,却知晓这不是甚么小事。”
元瑶半懵半懂地一点头,沉默半晌,眼中似有光亮:“能叫兄长来接我回去么?”
是否能接回去,答案是必然的。
安染七冷眼瞧着元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颇为不舍地被元荻拎回府中。
夏蝉终是在这严肃的情形下笑出声来:“元小姐当真是天真伶俐,叫人怜惜呢。”
说白了就是不谙世事,脑子不甚灵光罢了。
想来,她竟与初见之时一般,也许是被护得好了些,也许是她本身便是这种性子。
安染七呆坐在牢房之中,叹息一声,凝神听着门外动静。
牢门打开,一男子身着官服,立于她身前。
安染七毫不意外地抬头瞧去,果真是那知府。
那知府犹豫半晌,道:“这位小姐,劳您告知一番名姓家世,也好叫我们知晓。”
安染七抬眸,谦逊道:“知府大人,在此之前可否叫您告知我一番究竟发生了何事?”
知府挠头,叹息一声,道:“小姐方才走出那处,据说那老板横死家中,接了案子这才急忙赶来。我虽是知晓小姐清白,这流程却是得走一番的。”
安染七怔愣片刻,莞尔一笑,道:“原是如此,知府大人辛苦了。”
知府憨厚一笑,忙正了身形,道:“那便开始罢。”
待听闻安染七是那将军府少夫人时,知府实打实地呆愣半晌,心中愧疚猛然升起。
顾将军战陨沙场,顾家便是犹如倒塌一般,如今想是她一人苦苦支撑着,却不想正遇上这事。
安染七瞧着他神色,便知他在想甚么,心中无甚悲伤情感,却也不拆穿他。
知府见她面色如常,再瞧着她面上胎记,更是不忍狠心,心中猜测更甚,尽是些官家恩怨。
知府随意两句,便将人放了,心中仍是不忍,斜眼一瞧方才那群闹事之人,怒火冲天。
那牢中之人仍旧哭诉道:“官人,分明是那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将人诬陷去!你为何不惩治她?”
“莫不是你几人真在官官相护!我定要告至皇上那处去,叫皇上好生惩治你!”
“狗官!快些将我放出去!”
“官爷行行好罢,我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婴孩,都等着我回去呐。”
无论他几人如何嘶喊,知府皆是冷哼一声,吩咐了人先给每人二十大板,又派了个书生在他几人牢门前念着大夙法章。
那几人都是粗人,哪里听得懂这些官话,只觉魔音入耳,昏昏欲睡。几日过后,身子是好了,瞧着那书生便发怵,连声告罪。
安染七回家,颇为疲累地瘫在床上,理清了思绪,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先是府中闹鬼一事,又有府中奸细在后。慕雪樱不知何日归来,她却是还需得前去挑些布匹做衣裳,各色账簿摊在她面前,又需得她一一审查。
安染七望着那柜中深处未完成的女红,锁好柜门,再不去瞧。
她分明是个杀手,却是被逼着学会了这许多。
夏蝉递与她茶杯,悄声附在她耳边道:“少夫人,府上来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安染七一怔,挑眉瞧向她,夏蝉也知晓她身世,此时也默不作声。
故人?
怕是慕雪樱的故人罢。
安染七略施粉黛,掩去面上胎记。叫人吩咐了汤药送去正院主屋将军夫人处,携着春香夏蝉二人一副主母模样前去迎接。
果不其然,坐于她屋中的正是与她不对付的慕芊芊。
安染七有些诧异她在此时前来,瞧着她一身大红色外袍,冷笑一声。
原先以为她与顾子明两情相悦,是对苦命鸳鸯,皇上一纸赐婚将二人分隔两方,她做了那棒打鸳鸯之人。
现在想来,不过是慕芊芊一人自作多情罢了,顾子明向来看不上她这等浅薄女子。就连三皇子妃那般精明又有人在背后支撑的,顾子明都瞧不上眼。
安染七冷声道:“慕小姐,甚么风将你吹来了?”
慕芊芊见她此时竟混的风声水起,腕上更是一金玉镯子,瞧着便价值不菲。
她竟被顾子明纳入顾府之中了!
慕芊芊咬牙恨道:“不过是个无人疼爱的挂名夫人罢了,有何得意的!”
安染七见她这副口无遮拦的模样,笑出声来,一时间只觉永昌侯教的一手好女儿,竟隐隐有要赶上丞相大人的趋势。
慕芊芊瞧见她高高在上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从前在永昌候府之中,慕雪樱是众人皆可欺,从来都是赏赐完她才有这丑女之事,不过是些残羹冷炙罢了,如今她翻身做了主人也真是翅膀硬了,敢与她相斗争!
慕芊芊咬牙道:“今日,我便是来与你相商的。”
安染七从未见过有人求人竟如此理直气壮,不由得打量她两眼,笑道:“原先不知,原来你竟是如此落魄,竟到了求我之时。”
慕芊芊一噎,恨恨地瞪她一眼,摆出一副嫡女的模样,冷声道:“快些将你手中铺子交出来,莫要叫我爹爹等急了。”
纵然是立于一旁充当摆设的春香与夏蝉也不由得面色古怪地瞧着她,不知她在作甚么妖风。
安染七清嗓两下,不忍直视她这番模样,忙转身叫人请她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