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在此时慢慢壮大,又是多了些旁的稀奇古怪货物,直至发觉大夙之人喜爱玉器,更是不知从何处讨了些没人要的边角料,一次次雕刻。纵然是不尽人意,也总能卖个好价钱。更因此结实了一矿主,乃是在大梁境内发现许多石矿来。
自此便做着石料生意。
顾子明点头,摩挲着茶杯边壁来,若有所思。
原先并不知晓雅格为何这般叫他忌惮,原是个不怕死的勇士。既是此时落在了他的手中,正巧又对大梁不满,争取过来应当不是甚么难事。
商人,唯利可图。
听闻他自嘲结束了话语,身旁早没了那些嘈杂声音,顾子明回眸望去,果真见不着方才谈笑的卫澜之与卫敛之。只余下些许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定睛望去,乃是那灰衣人士。
今日在城西商贩处也不曾见着此人,莫不是不是商队之人?
顾子明疑问出口,雅格缓了半晌,方才摇摇头,叹息一声,悄声道:“那人我虽是并不认识,却也知晓。听闻是大夙的一名朝官!”
顾子明更为纳闷,朝官穿着如此简陋,更是住在这客栈之中,想来应当是许多不合理。
“听闻是个劳什子军…我也不知晓,只是说他的身份,便是这知县也要避让三分。此时他在此借宿之事,还叫掌柜的替他隐瞒一二。”
“足足三两黄金呢!”
雅格夸张的捧了一下,装作捧着那黄金一般,惊叹道。
顾子明转了转眸子。
此时来此处的…
应当是与他一同的监军。
顾子明松了一口气,只听得雅格兴致勃勃道:“你与那小姐怎样了?听闻那大小姐可是知县家中女儿,出手这般阔绰,想来应当也不是甚么好欺负的姑娘。”
“若是子明兄弟得了她,这后半辈子且是不用愁了。”
顾子明摇摇头,倒也不介意他这般胡乱玩笑,当即便反问道:“若是雅格兄呢?常听闻雅格兄乃是这商队一霸,得了此名姑娘,应当是福气罢?”
雅格也不过是莞尔一笑道:“子明兄弟谬赞。我这成日里晃荡的,哪能同子明兄弟相提并论?这姑娘落在我手上,那不是只有我受气的份么?我与她定然是相看两厌,这不妥。”
二人相视一笑。
身后的灰衣人已然起身,向着楼上走去。
雅格环顾四周,身旁竟是一人也无。掌柜也坐在柜台之后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险些磕在了木柜之上。
“时辰不早了,明日我们便替子明兄弟出去探探,这五裂黄连究竟是长在甚么地界。今日就此歇息罢。”
顾子明谢过他之后,方才上了楼梯。
脚步一顿。
楼梯口处有人正等着他。
那人呼吸声微弱,显然是有意压制。只可惜内力并不深厚,叫顾子明发觉了去。
抬步而去。
顾子明转弯时,口鼻上便被蒙上一层布来。登时便猛然一惊。这人竟是想着要将他迷晕?
一时间竟是不知晓屏住呼吸配合行事,还是要转身制服他才是。只见那人送了手,低低一笑,颇有些狠厉:“怎么是你?”
不过片刻,顾子明方才大口呼吸。蹙眉望去,隐隐约约透过来的烛光下,竟是那灰衣人。
顾子明一挑眉,显然也并不知晓他此为何意,纳闷道:“这天色已晚,我自是要上来房间之中入眠?莫不是还有人要上来?”
那人挥挥手,并不多言,仍旧面色沉沉立在楼梯口处,手上仍旧紧攥那手帕。
顾子明摇摇头,转身回了屋中去。只是时不时的打开屋门来,露出一道缝隙,他总是想要知晓,这监军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也先行一步来此客栈之中。
他与顾子明不同。
顾子明模样乃是那书生意气,生的又极为俊朗。难以有人将他与那粗犷的将军联系在一起。这灰衣男子模样粗厉,也不知究竟多少人被他这副屠夫模样吓过。
这才是军中模样的男子。顾子明当真是被将军府养的好些。
烛灯熄灭,走廊之中一片漆黑。顾子明只听得楼梯口处一声重物落地声音,不一会儿,一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隐隐透露出的光亮,叫顾子明瞧清了。乃是卫澜之因着好奇,探出头来探查一番。
不过片刻,他又收回了头。门被关上。
顾子明微微蹙眉,总是有些不放心。
这走廊之中已然没了人在喘息。
顾子明无意再去探查,此时天色已晚,稍稍梳洗一番,困倦来袭,顾子明翻身上床。不过半晌,便已酣然入睡。
夜半时分。
不知为何,醒来之时一番清明。
不同于前些日子,静静等了半晌也不曾听着有人前来。
推开窗子来,月色正当头,若是往常,他不该在此时醒来。
正待疑惑,一阵细微响动从窗下传来。
顾子明低头望去,只见楼下窗子半开,其中光亮隐隐透出。便是顾子明也不由得有几分诧异。这般时日了,为何楼下仍旧不眠?
观察半晌,方才醒悟。
楼下这乃是个柴房,并非下房。此时柴房之中为何有人?
顾子明直觉此事并非那般简单。
思索片刻,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悄悄翻下窗子,无声落地。
这窗子之中隐隐透露出些许光亮,应当便是在此处房中。若是贸然开窗,想必定然会引起那人疑心。此处正位于他房间下方,不由得他想多了些。
索性借着夜行衣趴在不远处的草丛之中。此处草木茂盛,更是不曾有光照进。应当是极好的探查之地。
随手捡了一块石子来,砸向那处窗子。
顾子明难得失了手,擦着窗户边而去。正待寻另一个趁手的石子之时,那窗子猛然被打开。借着烛光摇晃。顾子明瞧清了他的面容。
方才的那位灰衣人!
只见他面色紧惕,四处瞧了瞧,这才将信将疑地关上窗子来。
顾子明不动。军中有一计,被唤做兵不厌诈。
果真,不过片刻,那灰衣人再度猛然打开了窗子,甚至抬头向上望了半晌。顾子明猛然提起一口气。好在这窗子乃是从内而拉,此时看不见他大开的窗子来。
隐隐从这窗子之中传出些细微动静,顾子明仔细辨别,竟是一人的呜咽之声!
顾子明不敢妄动,他并不知晓这灰衣人究竟要“诈”几番。待那窗子中的烛光熄灭,顾子明方才贴着墙根缓缓移动。那柴房之中传来响动。
顾子明借着此机会,翻身上窗。换下沾染了草屑的夜行衣,放进布包之中,这才得以入眠。
这监军疑神疑鬼,胆小谨慎。最是不会从细节处暴露之人,今日失手,也应当不是常事。
午时,顾子明方才起身前往卫敛之的屋子之中。他这屋子并无甚么贵重之物,卫敛之素来细心,最能发觉异常。
卫澜之初入屋中,便悄声道:“少爷,我发觉我这布包之中的银两不见了!”
卫敛之一顿,纳闷道:“失了多少银两,我怎得不知晓?”
“足足十两!”
卫敛之蹙眉,叹息一声,避过他在这边打岔,清了清嗓子道:“少爷,我昨日在这城中转着,听闻这知县外表虽是和善,更是寻常时日喜施粥行善。只是内里都知晓,若是有人明言一句这知县的错处,那便要被他请去‘探讨要事’。各个皆是一去不复返。”
“这城中许多人皆是因着说错了话,叫隐藏在这城中的‘狗腿’听去了。这才被抓去,前些日子甚至打杀了一家去!”
“他家中有实力,更是有钱财,只要不碍着这百姓的生计,便是无人再闹。一而再再而三,这才叫众人纷纷住了嘴。”
卫澜之喃喃道:“真不是个东西。还做知县呢。”
卫敛之桌下踹了他一脚,方才给他使眼色。
卫澜之一怔,回神道:“我昨日也去城镇之中转了半晌。我瞧着这城中姑娘,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卫敛之一顿,就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若是再如同丢了十两银子这般无关紧要之事,只怕会叫顾子明此时心生不耐。
顾子明不待他开口,转过头来,疑惑道:“哪里不同?”
卫敛之一顿,也不再动作,立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前边。
卫澜之笑道:“我瞧见这城中姑娘多了些。以往城中放眼望去尽是些男子,这几日我在城中,出门游玩的大多是那女子,男子少了不少。。”
顾子明回想起来,喃喃道:“确实如此。”
卫敛之正要开口反驳,只听得顾子明沉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因,且先就此探查一番,再瞧瞧这城中可还有甚么不对之处。”
卫敛之讪讪闭了嘴。
顾子明随即道:“卫敛之,你近日再去瞧瞧,知县究竟是为何能这般家大业大。从前是甚么模样的。”
二人领命去了。
顾子明最后方才缓缓合上门,转头便瞧见一旁正推开门的灰衣男子。二人目光缓缓对上,男子移开眼眸,盯了片刻他落在门上的手,疑惑道:“你房间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