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了穆离平稳而冷漠的呼吸节奏猛地乱掉了，剩下的就只有两个人互相应和的心跳。
穆离反手紧紧的抱住他，仿佛在抓着最后一棵稻草。
萧驿自己纯属是被这个故事吓到了，又觉得穆离这样浑身都是刺的外皮之下的故事太让人难过，才来安慰安慰他而已，可不成想，这一抱穆离就不撒手了。
萧驿推了推他，没推开，只好无奈的继续抱着给他顺毛：“好了好了，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我是真的，我们奇葩五人组都是真的，天山的日子也是真的，而你---再也不会回到蓬莱岛了，你不是什么蓬莱岛的人，你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修士而已。”
穆离沉默片刻，低头紧紧的抱着他，然后轻声道：“所以我不相信爱，在我看来，爱之一字抵不过人性的弱点，所以我不喜欢这个字。”
萧驿对着远方的萤火虫发了一会呆，然后轻声说道：“这里不是蓬莱岛，这里是大荒，有着各式各色的人，有的人或许比你家乡的人还要恐怖，有的人却很善良很真诚，有的人的感情充满了假象和欺骗，有的人却很单纯，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穆离，你在这里会碰到许多不同的人，从今往后，你不能再用你的价值观来衡量这个世界，你要学会不带有偏见的去看很多事情。”
“就如同我，我从前也不相信什么爱，但是后来我相信了。”萧驿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相信之后，你虽然比从前更患得患失，但你也更容易幸福，所以穆离，答应我，处事不要再那么尖锐，好吗？”
穆离微微侧头看着他，半晌勾了勾唇角，轻声道：“不好。”
萧驿嘴角的笑意一僵，有点想打人：“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教我什么是爱。”穆离直截了当的道。
萧驿猛地撒开手，心想好啊，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我教不了。”
“为什么？”
“我有爱人，我对着别人做不来这样的事。”萧驿蹙眉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山上走，很认真的道：“你太偏执了，你要知道这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真诚，这样为爱义无反顾，你有朝一日总会找到那么个人。”
穆离微微蹙眉，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突然道：“明天是我生辰，胥蘅，再往后便是入门弟子的试炼了，我们未必有那个缘分日后做同门，所以我希望明天，就明天一天你能告诉我什么是爱。”
“就当做是我的生辰礼物。”
萧驿快被他气笑了：“你道德绑架我是吧？”
穆离眼底仿佛含着淡淡的笑意：“随你怎么想，答应是不答应？”
萧驿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我最后说一遍啊，我现在有男人，我对别人别说上手了，我一句出格的话我都说不出来，我不明白你所谓的让我叫你学会爱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让我跟你假装在一块一天的话，那不行，那就等于对不起我爱的人，一瞬间…都不行！”
“那这样吧。”穆离毫不介意的歪了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他：“你把我当成宋凛不就得了？”
“什么？”萧驿觉得自己好像耳朵出问题了，忍不住眯着眼睛侧了侧头，把耳朵往他那边递了递：“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把我当成宋凛。”
萧驿气的伸手点了点他：“你是不是疯了？你俩长相气质都不一样，我怎么把你当成他？你到底怎么想的？”
穆离面不改色的看了他一会，然后摇身一变，轻轻松松的就变成了宋凛的模样，一举一动，就连表情都学的像模像样的，这一下都把萧驿看呆了：“这样行了吗？萧驿，我不会让你跟我做什么，只是就明天一天，我希望你陪我过个生辰，就把我当做宋凛，不行吗？”
“我只是想知道什么叫爱。”他重复道：“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股湿漉漉的光泽，仿佛含着那么一丝泪光。
那样的眼神，让他想起来之前穆离跟他说的“蓬莱岛”的那段日子。
他没经历过，所以他当真不理解穆离此时此刻的心理状态，更不知道他有多缺失“爱”这种感情---所以他似乎也没有立场批评此时此刻这个异想天开的男人。
萧驿蹙眉看了他一会，沉沉的不吐出一口气，心情复杂的收回了目光。他不得不承认，穆离这厮真的会把握气氛和人心，就此时此刻，他顶着宋凛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他如何能不心软？
他要怎么才能不答应？
算了，把他纯粹的当做兄弟，带他体会一天温暖就好了。
萧驿有些头疼的看了看他，然后应道：“行，那我明天就陪你过一天生日，但我跟你说好啊，我要给你呈现的东西都是假象，你别信以为真。”
“不会。”穆离收回目光，然后一摆袖变回了自己的那张脸：“我只是想体会一下而已。”
“嗯。”
“那说好了，明天早上山下见。”穆离眼睛亮亮的，似乎真的很开心。
“明日开始不用训练了是吗？”
穆离点了点头：“是，训练都已经结束了，最后两日给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准备采买的时间，我们可以随意下山，随意出入天山，而且没有宵禁，什么也不用做。”
这倒是真的，他之前偶然之间听说过，最后这三天没有任何的训练和规矩，就像是给他们外门弟子放了一个大假一般。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而已。
那天晚上，萧驿没有第一时间回那个他马上就要告别的、条件简陋的寝室，而是去了天山之巅的极穷之地门口等罚跪时间即将结束的宋凛。
他站在门口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里面才有了动静。
萧驿无奈的看了看天色，心说他这个师兄还真是守时，一点懒都不肯偷，当真足足跪了三天三夜，也就是他身体素质好，不然早冻死了。
萧驿眼巴巴的拎着一摊子酒，拿着一个暖炉等在门口，不多时，便见到了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衣服的宋凛。
宋凛抬头看见他，忍不住顿了顿：“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萧驿眯着眼睛笑了笑，立刻拿着东西扑了上去，往宋凛身上一扒，然后手便不老实的动了起来，美名其曰是给他暖身子，实际上是占便宜：“师兄，我怕你太冷了，带了一壶味道不错的药酒还有暖炉给你暖暖身。”
“你小瞧我的抗寒能力了，五岁我便能在天山的冰河里站上三个时辰，极穷之地虽苦，三天三夜却也伤不到我。”宋凛虽然这么说，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而是碰了碰他的脸，伸手在他要往下滑的屁股上拖了拖：“下去，不要闹，你身上比我身上还凉，跟我回茅屋暖暖。”
“我不。”萧驿耍赖般的眯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道：“我冻僵了，走不了了，师兄你抱我回去吧。”
宋凛斜了他一眼，一脸看透的表情，却还是那么任由他抱了一会，然后单手再次把他往上扶了扶，弯下腰去捡萧驿为了抱住他而丢在地上的酒坛子还有暖炉，将他稳稳的抱住，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动作亲昵而又自然，可把萧驿高兴坏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过来干什么？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还想给自己冻病？”宋凛低声教训道：“还一身的酒味，谁让你喝酒了？心口的伤不想好了？”
“我错了师兄。”萧驿就纯属是那种道歉快但是坚决不改的那种类型：“再也不敢了。”
宋凛又好气又好笑的瞥了他一眼，然后不着痕迹的亲了亲他的耳朵：“听话，伤口没愈合之前不要喝酒。”
萧驿耳朵红了，把头埋在他肩膀好一会才闷声道：“喜欢你。”
宋凛的脚步一顿，半晌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低声应道：“嗯。”
他们两个安静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天山之巅，四周安静的很，只听得见他们二人的呼吸。
他家师兄的怀抱很温暖，抱着抱着，萧驿便感觉自己罕见的有些醉了---被他师兄身上这股热度惹醉的。半晌，他声音温软的道：“师兄，我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行吗？”
宋凛顿了顿，蹙眉道：“我今天下午跟你说什么了？十七岁，你忘了？”
“哎呀我就抱着你睡觉，又不做什么。”萧驿不情愿的蹭了蹭他的脖子：“求你了师兄，你不会那么残忍吧？我喝了这么多酒，身上还有伤，你就忍心让我孤零零一个人回去睡宿舍的木板啊？”
宋凛无奈的停住脚步，看了看怀中少年耍赖的模样，有些隐忍的叹了口气。
这和你以为什么没有关系，只是…
我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
情窦初开，你叫我如何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