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王法面前无男女
苏歪歪2021-04-05 14:043,130

  简博宁皱眉,才去拿惊堂木要喊肃静,婆子跪地解释:“大人,给奴家做主呀,奴家是苏栩栩的养母,奴家当年可是花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雪花银,从这贱货那嗜赌如命的亲舅舅手里买下她,他亲爹口口声声说,这丫头的亲娘就是细皮嫩肉,一把能掐出汁水来的诱人。日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奴家在她身上花了大笔的银子给她请最好的师父学棋琴书画。除去了出身贱籍,品貌才华哪里输大家闺秀了?多少名门望族达官显贵要为她赎身,她就是执拗着不肯。却偷偷的和个癞头无赖偷情,还,还在野地里,我的天哪!”

  简博宁忍无可忍,想拍惊堂木,却觉得落下也是滑稽,忙吩咐退堂,将苏栩栩暂时收监。

  青箬见方济随简博宁去了后堂,她急得要寻个地方方便。提了衣衫喊了女扮男装看得满脸惊惧的嫣儿替她去望风,二人一前一后向堂下去。

  堂下一群无赖纠缠上苏栩栩,任养母刁氏左右招架,还是有无赖和好心市民高喊着:“为董先生伸冤,不能轻饶苏栩栩这贱货。”

  价值连城无人敢问津只能远望的奇珍异宝顿时被廉价甩卖一般,无数伸来的手臂像森罗殿里冤魂的骷髅胳膊,苏栩栩惊哭惨叫着被堂下众人抓挠揪拧着。头上的幂离被扔出来,绣花罗袜被传扔闻嗅。苏栩栩哭喊哀求着,几名衙役拿着水火棍在一旁笑看热闹指指点点说闹着。

  青箬实在忍无可忍,上前大喝一声:“都住手!锦衣卫要犯,要提人。”

  一提“锦衣卫”三个字,吓得围观众人如鸟兽散。

  青箬高举腰牌,对嫣儿递个眼色。堂下几名方济的贴身护卫闻讯跑来询问究竟。这才将哭哭啼啼掩面衣衫不整的苏栩栩扶起,披好衣衫押去牢房。

  妈妈刁氏坐在地上撒泼打浑,捶了腿痛骂大哭:“你个赔钱货呀,你也有今天呀。你一钱不值了呀。”

  几个人回到后堂,方济拍拍简博宁的肩头感慨:“渊行兄,几年不见,风格还是雷厉风行,不改当年的痛快。”

  简博宁招呼衙役打了水给众人净手,铜盆里是艾蒿叶子,取意驱邪除秽。青箬想,这简博宁活得可还真是在意。

  堂下天井里一片假山石生满墨绿的青苔,旁边一丛芭蕉树油绿欲滴,一种空翠湿人衣的感觉。

  简博宁吩咐衙役把茶摆去天井芭蕉树下的石桌上烹煮。

  他感慨说:“两袖清风,这时间就更为吝啬。若非方兄和小侯爷来扬州,怕我老家寄来的这包清茗,都无暇品尝呢。”

  茶铺垫是几碟蜜饯,嫣儿什么也不顾,拿起来蜜汁腌青梅吃着。

  茶香里夹杂淡淡的丁香花香。

  青箬凝视着茶汤,忽听嫣儿开口问:“为什么女子上公堂,就要被戏耍侮辱?”

  简博宁惨然一笑:“王法面前,无分男女。只不过轻薄汉子没人稀罕去看,倒是那闺阁女子不守妇道作奸犯科,世人难容。也不乏人心不古,有那借机轻薄沾油水的。”

  “可我总觉得这苏栩栩的案子,有蹊跷呀。”青箬寻思着说出疑点,“你们想呀。癞头强是个无赖地痞,苏栩栩是扬州花魁,一在天,一在地。若要苏栩栩低声下气陪了癞头强去赴约泛舟月下,癞头强本来就是轻薄无赖,如果没有足够的推力,这苏栩栩为什么回去呢?”

  一句话,仿佛又挑起了新的疑团。

  简博宁反驳说:“我也曾顾虑过这一点。可是,苏栩栩声称是贴身之物被那癞头强夺去,羞于启齿,又碍于女子颜面和她的名声,不得不虚与委蛇的以柔克刚。”

  方济始终没有说话,听到最后,才开口问:“只是这事还是蹊跷。苏栩栩轻易为一地痞操控,而这董耆卿到底有什么证据要向官府举报?”

  简博宁苦笑:“我也不得而知呢。这个董耆卿,就是个刁民。如果他有什么确凿证据,为什么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要等钦差来的时候举报?就算扬州府上下一手遮天,可他一个解元,自诩要奉旨填词眠花宿柳过一生的,怎的突然对官府案子有兴趣了?接风宴不来,去湖畔和个花魁私会,不管是偶遇还是相约,这都说不通。”

  “你很讨厌董耆卿?”青箬脱口问。

  “当然。”简博宁毫不避讳,反问青箬,“若你所辖境内,有个日日寻衅滋事的刁民,除非你闲极无聊同他斗法当做取乐,你是不是厌烦?不过,我同他无冤无仇,就是嫌弃厌恶,谈不上仇怨。”

  说到这里,简博宁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似是忽然恍悟什么,但是神色稍纵即逝,忽然掩饰了。

  目光游离间打量到青箬一直在凝视他察言观色,简博宁就不由自嘲的一笑说:“我是说,即便有嫌怨,官府也不和这种无赖计较。再者,这董耆卿也是个又做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的。他口中君子仁义,可是实际上呢?他贪恋苏栩栩的美貌,求之不得。前年,大约也是中元节前后,陆大人携百姓河道放河灯祈福,就请来苏栩栩亲自放河灯,同百姓同乐。那董耆卿就带了一群无知狂生,拦阻陆大人的官船。陆大人写了诔文,为扬州旱灾惨死的亡魂招魂,董耆卿倒好,放了一群王八入河,说是陆大人感动上苍。气得陆大人派衙役打散他们,他们反诬陆大人打压太学生。惊动了学政,着实闹得沸沸扬扬。还一口咬定是陆大人滥用私权邀扬州第一美人同游湖。陆大人恼怒董耆卿的无赖,也不过避而不见,也不见什么官员去搭理他。”

  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简博宁忙掩饰说:“这些不过是朋友间私下闲扯,不能做真,问到我,我也不会承认。你们听个笑话罢了。”他说着叹气摇头。

  方济看他一笑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无可厚非。不过,这些年过去了,简兄,还没有心仪的女自己吗?”

  简博宁一笑摇头,自嘲道:“我不比你们,世家子弟。我是孤家寡人,独来独往。生性寡淡,也不讨女孩子欢心。注定孤老一生吧。”

  “你可是我们太学中的才子,怎么如此自谦呢?一定是眼界太高。”方济调侃他,轻轻碰碰简博宁肩头。

  简博宁自斟自饮一杯酒说:“还记得天佑五年那件事吗?”

  方济想想,忽然记起什么,反是踟蹰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简博宁点点头说:“还要多谢你们为她筹钱救急。可惜,还是没能帮上她。她卖身救父,流落风尘。我五年后寻到了她,可惜,她已经香消玉殒。我在她坟头大哭一场,自此,总也忘记不了她。可能,是魔咒,这许多年,都难忘怀。”

  “怪我不好,说起你的伤心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没走出来。”方济感慨。

  青箬才诧异地打量简博宁,不想他也有这些不为人知的情债。

  简博宁又连喝了两杯酒,继续摇摇头,话题一转,又回到了案情。

  “真如苏栩栩所说,那就是董耆卿带走癞头强,董耆卿杀了癞头强灭口沉尸江底,他又怎么将癞头强沉尸的?”简博宁推测。

  “灭口,那就应该是,这癞头强看到了什么他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东西对杀他的人致命的要挟,所以要灭口杀他。”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和苏栩栩又什么相干?”

  “我们这么想呢?或许,苏栩栩和董耆卿是一伙儿的,合伙儿杀了癞头强。然后苏栩栩将董耆卿推入河中。”青箬忍不住接话。

  简博宁摇头:“更说不通,她一个弱女子,杀董耆卿没有那么容易。除非……”

  简博宁话音未落,衙役惊呼着跑来:“大人,大人,女犯苏栩栩在牢里要翻供,她哭喊了要见大人,说有重要案情禀告。”

  简博宁得意的一笑,手中折扇一抖对衙役吩咐:“你去问她,是翻供,还是又想起了什么附加的案情?若是翻供,犯妇要在堂下受笞二十,才可上堂翻供。”

  “这是什么规矩?”青箬反对。

  “大历律,扬州府地方执行了三十年的老规矩。是因为女子多狡诈,口是心非,供词也是朝令夕改,戏耍官府。所以,若要翻供,不止女子,所有罪犯都要受二十笞刑,还是篪衣受杖,供人围观。”

  青箬羞得面红耳赤,嫣儿不寒而栗,战战兢兢问:“这,真的要扒光小衣打呀?”

  “否则呢?”简博宁把弄手中念珠说,“无严刑厉法,无法定一方安宁。这苏栩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翻供了。”

  “为什么呢?”嫣儿问。

  “女牢堪比地狱,阴冷潮湿,鼠虫横行。她一闺阁女子,娇生惯养,在那个地方,站不得立不得,旁边的女犯生了满身癞癣,牢头设法凌虐侮辱,都是本官无法插手的。她片刻不想留,就求得个痛快,必然会招认。”简博宁断言。

  “可是,她怎么就肯定,招认了可以放她出大牢呢?”青箬还是不解。

  “招认,未必能出大牢;不招供,是肯定要在女牢受活罪。我投她入大牢,就是对她的供词生疑。苏氏若果然聪慧,不会不查的。是她当本官是傻子,还是拿自己当傻子了?”

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 翻供又翻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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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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