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兵分两路
苏歪歪2021-02-28 11:193,057

  “这个容易。”青箬解释说:“在祖宗牌位前,桌面上洒上细细一层白盐。夜里,先人如果来过,那层盐上就会留下先人的小脚印,可灵呢。先人还会托梦。”

  “为什么要洒盐,不是别的东西呢?”嫣儿问。

  青箬说:“不过是风俗。一等精细盐价格不菲,寻常人家,也是舍得逢年节赊些精细盐,供奉请先人回宅。只是像贫苦人家买不起盐时,有改用黑豆粉的,还有穷人家用灰土。只不过太委屈先人。”

  “难怪,才咱们去挨家挨户差刀匪时,见家家户户宅里请了祖宗牌位高供着,桌上洒了白盐。提心吊胆的怕官兵碰了那供案。”卍儿也说起当地的趣闻。

  “不是说,这村子所有灶户人家已经不剩盐粒的被收缴入仓,寻常人家都靠吃陈年咸藠头菜勉强度日吗?”方济问。

  “灶户手中有盐?”

  “你们看到的,是粗盐还是细盐?”青箬问。

  “自然是细盐末子呀。”卍儿说,似听不懂众人的意思问,“可有什么不对?”

  秦梦麒似恍悟什么,倏然捶案起身。

  “被晃眼了!”他大骂一声。

  “稍安勿躁。”方济示意他先坐下,面色凝重,“真若是这样,这就是另外一个传奇了,晋州这座大庙,怕是要坍塌了。”

  看着青箬神色凝重,方济问:“你说,哪里不对?”

  “细盐,都是上缴盐课的,寻常百姓家,只有粗盐粒。比砂子粗,似石子。”青箬解释说。

  方济扫一眼秦梦麒和卍儿问:“你们盘查过多少户人家?又是多少户供案上是细盐?”

  卍儿肯定的答:“家家户户无一落网的盘过,那供案,咱们留意过的,似是家家都有……盐。”

  “家家户户都有细盐?”青箬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说不出。

  众人又开始议论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多少觉得难以自圆其说。总是少了些什么。

  “闵四儿媳妇,总是,亲切又古怪。”青箬寻思。

  “好端端一个妙龄美人胚子,嫁个又老又丑的三寸钉,逢了是你,也会古怪呢。”嫣儿不服气。

  坟里的地窖,藏匿大批偷盗来的官盐。便出地道口宽阔,搬运这些盐……

  青箬低头掐了指默算,口中絮絮叨叨:“五船盐,一共三百石,这就要多少袋盐,一个壮汉一次能扛两包,后半夜到拂晓来回船上和山坡坟地最多趟数是……等等等等……”

  青箬拍拍脑门感叹:“整个盐场盐吏二十多人,盐丁若干,都加起来,绝对不可能搬空这许多官盐。”

  青箬心算极快,倒是戳中了方济一直在狐疑的这个问题。

  “一定有外援相助。”方济断言。

  “刀匪吗?”青箬推测。

  “笑话!勾结刀匪,那为什么刀匪折返回,又来劫盐?”秦梦麒反问。

  “还有一种可能……”方济目光扫过青箬同秦梦麒的面颊,众人的心都一凉。

  方济一拍桌案,幡然醒悟。

  “刁民!法不责众!真以为朝廷无可奈何他们吗?”方济义愤填膺。

  “不是吧?”其实在一开始青箬就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想,只是想想心头在发抖,“大人的意思,是本地这些灶户?”

  秦梦麒一拍桌案又跳起:“我就说,一看就有鬼,不知哪里不对。灶户听盐官差遣,不知死活地扮阴鬼,帮贪官去劫盐。”

  谜底豁然开朗。

  “乖乖,难怪。闵四儿媳妇不敢告发,是因为他男人腊月初八夜也去扮阴鬼抢盐了。明知是死罪,不敢得罪盐吏却坐了。一旦被抓,就是死罪。所以她们死也不敢告发。当地的灶户被问起阴鬼都是讳莫如深,不敢说话。”

  方济要起身,被秦梦麒一把按下说:“我去牢里提审这些人,不信他们不招供。”

  “你可不许对闵四儿嫂嫂动刑。”嫣儿急得要哭。

  青箬也担忧地望着秦梦麒。

  方济才要开口,秦梦麒不厌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但放宽心,我去去就回。”

  “二哥哥,二哥哥~”叫嚷声,骂死声,青箬推开窗,就见一袭白衣的少年打马停在岸边,摇着马鞭一路奔上官船来。

  胡晚宁!

  青箬不由一惊,这丫头不是随胡总督回府衙了吗?怎么没走吗?

  胡晚宁进到船舱,大大方方地给众人见礼请安。对方济撒娇般说:“我爹走了,我没追上,把我扔下了。今天来二哥哥这里借宿一夜。”

  一个姑娘家,如此大胆。

  青箬冷哂。

  方济看一眼青箬,责怪地问胡晚宁:“你是如何搞的,把自己丢下了?”

  “爹爹去拜望一位长者,我懒得陪了他,就去外面转转,结果,他们走了。”胡晚宁嘟哝,“怕是误以为我自己回府衙去了。”

  见方济不置可否,就算是留她了。胡晚宁高兴地凑去跟他搭讪着,要吃要喝。

  嫣儿被迫为胡晚宁准备吃食夜宵,满心的不快。才撤下的饭菜又要热,还想吃晋州的莜面。真难伺候了。

  嫣儿在门口同青箬挤眉弄眼低声抱怨着,就听舱内胡晚宁惊道:“我的香囊呢?我分明带了来给哥哥你看的。是咱们两小去观音庙求来的,我里面放你最喜欢的百合花香料。”

  “怎么就剩根绳,怕是挂断了。”方济安抚的话音。

  青箬一脸不快,拉了嫣儿离去。

  “姐姐,小侯爷可真是细皮嫩肉呢,那皮肤,还紧实,可不知比绮红楼那些满身肥油的恩客强多少。”嫣儿神秘对她耳语。眸光里泛了灵光。

  众人散去时,方济推说倦了,要歇息,却让方同拿了一罐儿细淮盐给他。

  青箬也没留意,回到舱里也是困乏,同嫣儿说两句话,就闻到空气里飘来檀香的味道,那味道很正,绝对不是民间所有。

  是方济。

  隔着舱板,她就听隔壁的方济的祷告声:“娘,您在哪里?若您果然在仙界安好,今夜就回来看看儿子。好想您。寻遍千山万水,也要寻您回来。”

  青箬蹑手蹑脚来到方济的舱门外,扒了门缝眺望。

  就见方济跪地叩首,恭恭敬敬,一层细盐洒平供龛下,上面还放着一只女人的玉钗。

  青箬轻轻后退,才到门口,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嘴,生生将她拖出了门外。

  青箬拼命踢踹挣扎,方同放开她,恶狠狠地竖起手指头嘘声,示意她别说话。

  打量一眼方同,青箬低声问:“神神秘秘的,口中说不信神鬼,自己耍上了。供得是谁?”

  “郡主先夫人。”方同说,“大人的亲娘。”

  青箬这才记起,曾听嫣儿对她提起,嫣儿碎嘴包打探八方,同秦府丫鬟相处不久就打探得秦梦麒和方济祖宗八代底儿朝天,一点儿不留。

  听说方济的娘是晋宁王府的郡主,同秦梦麒的母亲长公主是表姐妹。自幼一起长大。

  郡主生了儿子一女,次子方济。可方济四岁母亲突然暴病而亡,有人说是失踪被鬼怪摄魂。总之是个传遍市井的传奇。

  青箬抿抿唇,见方济情动于中,不好取笑,就问方同:“你们蓟州下船深夜微服,也是为了这个?”

  方同看看她,嫌弃她乱打探,但是还是点点头。

  深夜,青箬辗转反侧。而方济已经入睡,有轻微的鼾声。

  青箬窸窸窣窣起身,蹑手蹑脚去佛龛前。

  她看着那层细细的白盐,摇摇头,实在不忍方济失望。

  于是她捏了三个指尖,轻轻在那层盐上按下小爪印般的痕迹,如小人儿的鞋印,一线蜿蜒到佛龛。

  她窃笑着,逃回床上。

  第二天清晨,就听到方济在帘内的低声啜泣。

  母爱泛滥,此刻她恨不得摸摸方济的头抚弄,把孩子抱在怀里哄哄。

  秦梦麒披了一身风尘赶回来,进了舱就高声报捷。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灶户做鬼,那夜还有刀匪配合一起劫船。只是后来起了内讧,尤二顺,就是那个闵大屁才率人回来抢盐。原本是要接走他兄嫂的,没想节外生枝。”

  “只是,那个熊仁廉,在狱里畏罪自尽了。”

  “熊仁廉死啦?”方济都为之一惊。

  “是,昨夜里好奇怪,听说前半夜还在大喊救命,让胡总督救他。后来忽然就没声息了。狱卒没留意,以为他喊累了睡熟了,早上一看,竟然死了。是撞墙自尽。”

  “撞墙这么大的响动,竟然没有惊动狱卒,没人发现?再者,半夜要巡视牢房,满头的血,这些狱卒吃闲饭的吗?”方济喝问。

  秦梦麒说:“你嚷什么,查案谁比得过锦衣卫。我们也仔细查看,没见什么痕迹疑点。”

  “突然自尽,昨夜,可有什么人去见过他?”方济问。

  秦梦麒说:“没有,狱卒说,没人来过,除去咱们例行审问。”

  方济立时含糊,这死的可太奇怪了。

  “奇怪的倒有一点,一大早,这消息不胫而走,胡大人倒差人来提示让尽快结案。说此事闹下去,有损朝廷威严。说熊仁廉罪大恶极,罪有应得。多半是因昨日审问时,熊仁廉乞求他念旧开恩,见他要大义灭亲,才咬牙自尽了。也是无奈之举。”秦梦麒叙说着,显然也将信将疑。

继续阅读:第五十章 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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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女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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