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青箬心里暗笑,然后附和着夸赞说:“眼光不错,还蛮好的。”
她转向方济看一眼说:“穿这种襦裙,需要钗环配的,方二爷慷慨,掏钱吧,我明天去配条流苏璎珞去。”
方济才恍悟,揉揉,确实是她考虑得周全。
次日,青箬对镜精致修饰。一身襦裙穿着大方。
松软的富贵牡丹地毯一路延展铺入客厅。青箬含了几分紧张被送到堂上席面,吸引来无数目光。
“她是谁呀?”
“不认识呀。听说是方二爷带来的?”
“听说是个通房大丫头,随了二爷走南闯北的。”
众人议论纷纷。
青箬含蓄温婉地落落大方地来到女眷一桌,隔了屏风,就是方家的男子。
随着鼓乐齐鸣,四周光线顿时暗淡,灯笼照亮楼梯处。
一束杂了细碎星光旋转引人眼神,映亮大堂,从外面款款大方的走来一对儿玉人。男的风姿俊朗,卓尔不凡,身后紧随的女子一身合体大方的广袖合欢襦,缂丝的凤穿牡丹花绣工格外精致,一只展翅凌空的鸾凤,色调雅致,构图饱满,上接云天,下临福海,富丽堂皇,单单这绣品就价值不菲,吸引了无数目光。
方济走下几步,然后驻足,回身看一眼紧随其后跟下的覃奉容,微微仰头,伸臂给她开道。
覃奉容迟疑片刻,垂眸羞涩,同方济齐肩而行,就这么在雷霆般的喝彩中从容走来。
方济停住步伐,同覃奉容齐肩并排,司礼官开始陈词祝祭。
拜过高堂长辈,因方济南下破大案立下奇功,惊动天下。当地官员都让他讲几句。
作为京城都察院举足轻重的年轻官员,方济扫一眼凑来的官员,想想也要借此安定民心。这回查盐道,已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诛杀和罢免了无数大小官员,如今各地官员也是人人自危。方济开口。
青箬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中翘首仰视他,听着方济的慷慨陈词,他锐意改革盐道,路径金陵城。案情侦破的决心。整肃官场不止盐道所有过去的腐败和劣习,还金陵城一个生活秩序,让百姓安居乐业。然后,他引用了《孟子》里的一句话意义深长而踌躇满志地说:“方济久居朝中,但素知,‘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不信用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方济侃侃而谈,眉目飞扬,少有的襟怀飘展。
从方济那激动得略带颤抖的音色中听到他对未来的踌躇满志,那种雄鹰将振翅而起有番大作为的抱负和理想。此时此刻,再加上此前南下一道上出生入死的惊险回忆,听来是格外的触动。
覃奉容一种崇拜的目光望着方济,安静地倾听,赞许地轻轻颔首,那种夫唱妇随般的和谐。她娴静大方,明花照水般的恬静脱俗,自带了几分高雅雍容。
此时,覃奉容同方济去亲朋面前应酬,四处同来宾寒暄说笑。当她们来到青箬身边时,二人都险些没有认出青箬。
方济打量化妆后的青箬简直难以置信,微侧了头打量她欲言又止。而覃奉容处变不惊的上来亲热的给青箬一个温暖亲热的拥抱礼。
“妹妹,这身裙子精美绝伦,艳冠群芳。”覃奉容夸赞道。
“我是今天去为了一枚钗环,去配了这条裙子。”青箬矫情道,被宠溺的目光望一眼英挺俊逸的方济。衣冠整肃,显得整个人格外的精神出众,更跨越了他本来年少的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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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小住几日,方济叮嘱青箬切勿擅自游走,只在院子里。他会不时去探望她。
这可不是比了坐牢?青箬不快,又不敢多说。心想平白的接我来这个鬼地方,还不许出门。
方济离去,又是两天没有消息。青箬思念嫣儿,也想起了小侯爷,不知她们什么时候来金陵。
“青哥儿妹妹,你在哪儿?”覃奉容的声音,她笑眯眯的走来,对青箬说,“今儿天气好,姐姐带你去打马球。你会骑马,一定替姐姐赢回一局半局,姐姐可是几次都没能赢,输去的银子够买一座宅院了。姐姐接你来府里,其实是有私心的。”覃奉容羞涩央告。
待几人到了金陵大户苏氏的赛马场,看到草坪赛场上奔跑的骏马,男女健儿英姿飒飒,在赛场胯下骏马你追我逐,不肯认输。青箬的兴致顿时被吊起来,摩拳擦掌,上场替覃奉容出头。旁的不行。赛马她在行。这些年行走江湖,亡命天涯,马术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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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箬一连赛赢六局,庄家都哭丧脸哀求覃奉容到此为止。
覃奉容见青箬意犹未尽,解气地对庄家说:“苏家姨母可真会算计。这不过两个月,我里里外外可是输了几百两银子在这里了。我这妹子是替我打抱不平来了。”
“哎,覃小姐,你大人大量,不如,我就再多赔你一份银子。”
看着庄家哭丧个脸如丧考妣。覃奉容这才叹气见好就收,对青箬说:“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有上好的金陵美酒,不醉不归。”
二人一路说笑,旗开得胜后,反显得亲近熟络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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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奉容邀青箬去白鹭洲看牡丹。
青箬同覃奉容姐妹花一般,携手前行。
为了不被人察觉认出,青箬和奉容可是做了一番精心设计安排,才得以下定决心,女扮男装一道出游。并且扮做胡人夫妇。
覃奉容扮做骆驼客的妻子,描画浓妆,眉眼画得夸张浓墨重彩飞扬着眼尾直冲鬓角。
青箬穿得极为夸张,茜香国的异域美人装扮,活脱脱一只拖着五颜六色尾巴仰头阔步的公鸡,头发绽放的蓝色妖姬鲜花似的,轻纱蒙面。二人装扮得宛若脱胎换骨,走在对面怕是连亲人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仿佛两位久居闺阁压抑性情的小女子如出笼小鸟儿。
覃奉容起先怯生生的,左顾右盼,几次要夺路逃窜,被青箬一把抓住擒回,逗她说:“姐姐撺掇青箬来走走看看新鲜,可不能半途而废。既来之,则安之。去吧,去看看。”覃奉容一路只是笑,新奇地看了左右笑,再看自己胡人装束模样笑,仿佛一切对她都是稀罕景致。
青箬已经久违这种江湖无拘无束的日子,看着四周景色,似曾相识,还真有些说不出的兴奋。
二人你推我拉一路尽情笑着,看到一处茶寮,寻了靠江边的一处昏暗的角落坐下。江畔又送亲的喜船,唢呐声锣鼓声震天动地,爆竹声此起彼伏。
青箬大声问奉容:“你嫌吵吗?”
奉容笑了摆摆手,指指自己的头笑了说:“年岁大了,头疼。”说罢自己掩口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一身跑马箭衣的覃奉容显出几分英气。这众人口中的江南大才女反有几分异样的俏丽。
随口点了几道下酒菜,覃奉容就招呼上了两坛“秋露白”。姐妹二人推杯换盏,最后索性提起摊子对饮。
青箬如鱼得水,总算闻到了一丝自由的气息。
桌上一琉璃小水缸,里面飘着一烛光摇曳的红烛。
店家送了两碟小干果,青箬又点了一时令果盘。
“在想什么?嗯,这酒香醇,尝尝吗?”覃奉容说得十分自然。
“换做是男儿装,有没有感觉很奇特?”青箬问奉容,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胡服,和四周投来的异样神色。
覃奉容笑笑,神秘地点点头,孩子似的,探头凑近她说:“我舅父要是知道了,得气背过气去!自幼他就教我要贞静淑婉,笑不露齿。若见到我这副鬼模样……”覃奉容轻轻拈了身上那夸张得令自己都难以想象的胡人衣服的线头,越看越发出痴痴的笑。
“其实,换一身装束,当自己不再是自己,就没有了束缚,给了自己无尽的勇气。不必有顾虑,不必对后果负责。一觉醒来,就当是场大梦吧。”青箬一个撩人的姿势斜倚去竹椅上,眺望江景。
“我特别羡慕南来北往的骆驼客,走天涯,无拘无束。”青箬说。
她问覃奉容:“姐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淑女,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覃奉容大声对她说:“听我嫂子说起的。我嫂子家里是盐商,自幼随了家人四处游历。”
难怪。青箬记起,她家原本有人是商贾,与众不同。
只是青箬同覃奉容各有心思。
青箬问:“难怪姐姐府中那么阔绰,听说做盐商的都是家里几世花不尽的银子。”
青箬故作一副艳羡的模样,心里盘算该如何从覃奉容口中套出乳娘的下落。
“咱们出来玩儿,丫鬟柔儿在家里床上装我,她一定吓死了。”覃奉容想到这里更觉得可笑。虽然她长大后,乳娘不再似儿时那样夜里经常去为她盖被子查房,但让柔儿代替她躺在被子里这一夜,怕不知柔儿如何提心吊胆呢。
青箬端起酒杯说:“这酒醇香,好久。姐姐好歹喝一杯。”
“天底下哪里有什么地久天长呢?小没良心的,兴许哪天你就丢下姐姐自己跑啦?”奉容嗔怪她,打落她拉住自己手腕的手已经有了几分微醺的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