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箬慌忙说:“属下,不,民女不敢专功,是二爷指挥有方,运筹帷幄。”
“嗯,还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方夫人感叹。
青箬心里暗笑,这些词儿都是从师父方二爷那里现学现卖的。
“今年多大了?”方夫人问,话音才落,还不等青箬回答,就听一阵急促脚步声,方济的声音传来:“母亲大人,好雅兴。怎么,把孩儿的属下传来一道赏鱼吗?”
方济一身居家素袍上前,将青箬挡去了身后。
“二,二爷,”青箬吃惊,他怎么从天而降呀?
方夫人打量方济,堆出笑容,反带了几分客气地解释:“是你祖母听说,你带回来一位姑娘,叮嘱我好好地照看。”她将“照看”二字说得很重,还提醒说,“胡家出事后,再也没人纠缠你的婚事。如今,你祖母旧事重提,想把你和奉容的婚事尽早操办了。”
方济脸色微沉,却还是镇定地说:“婚姻大事,自然爹娘做主。只不过……”
覃奉容立刻抢话道:“姨母容禀,奉容久居深闺,却也听了些议论。说是如今今官盐案牵扯众多。胡总督才落马,女儿成罪眷。咱们家迫不及待的迎娶,恐遭人诟病。也耽搁了二哥哥的前程不是?”
方济感激地望一眼覃奉容,又说:“孩儿也曾向舅父-恩师禀明……”
方济忽然换了对秦相的称谓,也是估计继母的颜面,方夫人好不尴尬,然后悻悻一笑说:“我懒得管你们这些事儿,只是怕耽搁了奉容女儿家的尚好青春。”
青箬在一旁听得心头酸涩,五味杂陈翻涌。当初胡小姐横冲直闯毫无遮拦的亲昵方济,她都不曾如此的拈酸吃醋,只是如今看方济默认的样子,再看覃奉容一副高高至上看她时那施舍恩赐的样子,心里总是不是滋味。
“方大人,小人告退了。”青箬对方济施礼,一副公门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的一丝尊严。
“嗯,去吧。往来的卷宗都收好入册。”方济吩咐。
“哦,二郎,你祖母明日就要回府。听说你回家了。你爹爹要要赶回来。遣人带信回来,让你在府里好好养伤,多待一些时日。京城朝廷,他替你告假。”方夫人说着,又上下扫几眼青箬说,“可巧了,初八是奉容的芳辰。老太太喜欢热闹,叮嘱要大办。你可不要乱跑。”
方夫人打量方济,目光里满是慈爱。
倒是覃奉容对青箬说:“青哥儿妹妹也一起来热闹热闹。”
青箬冷冷道:“我不喜欢热闹。”
“不喜欢热闹就来吃杯寿酒,讨个吉利。”方济替青箬做主。
青箬纳闷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怨怒。你们两个演戏,还偏偏拉我当看客吗?
“少了你,我也无趣。”方济在她身后轻声。
青箬莞尔,又强忍了笑。心想,那也要看小爷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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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富客栈,嫣儿在伺候小侯爷秦梦麒出浴,为他梳理湿漉漉的长发。秦梦麒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半睡半醒问:“瓜果还没备好?”
“哪里就这么嘴急?”嫣儿嗔怪,又试探问,小侯爷,还不肯宽谅方二爷吗?”
自当初方济不屑地贬损她,嫣儿就发誓要做回人上人给他方济看。如今她迫不得已在秦梦麒跟前替方济说话,那不过是姐姐青箬逼迫的。
嫣儿心里暗自埋怨,青哥儿哪里都好,就是“古道热肠”得有时不可理喻。偏逼她撮合小侯爷同方二爷重修旧好。
原本这表兄弟二人就命中犯克,自打初见时她一个外人都对此看得一清二楚。偏偏青箬多事,撮合二人南下巡盐一路打打合合的总算握手言和。
如今才好了不过两个月的光景,这表兄弟二人翻脸不认人。
无论如何,她们姐妹都是外人,何苦给自己寻不舒服?
她跟在小侯爷身边,衣食无忧,又难得得快活。而青箬又被方二爷赏识,若日后命好,姐妹二人能被这表兄弟收房纳妾,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即便是爹爹还活在人世,依着桑府的地位,她姊妹二人若想嫁入豪门,难比登天。
“小侯爷,小侯爷。”皮虎抹擦把脸儿,顽皮地进来,神秘兮兮地说:“市集那边爷喜欢吃的瓜果都售罄了。”
“售罄?”秦梦麒斜眼瞟他,对他招手示意他靠近。
皮虎才贴过来,就被裹着衾衣的秦梦麒飞起一脚踹去骂:“不说你顽劣贪玩儿,一定去晚了,集市的瓜果才售罄。”
秦梦麒霸道,皮虎一脸哭笑不得。
“小侯爷,您去打探打探。金陵城谁人不知,方太师府里的表小姐覃大姑娘的生辰,方太夫人亲自为她操办寿宴。这金陵城像样的瓜果都被方府抢购一空。”
“覃大小姐?”秦梦麒问一句,寻味着,眼前出现了表姐覃奉容那张如秋水满月的面颊,一双杏眼含了柔情脉脉。
无人不知覃奉容是方太夫人的侄孙女儿,又是现任方夫人的外甥女。她自幼养在方府。因她嫡母早亡,就被方太夫人收留身边。
“容姐姐抢小爷我的食儿?”秦梦麒不忿地坐起身,对嫣儿吩咐说,“你,去……”
嫣儿认真地问:“爷,打发嫣儿去哪里?”
秦梦麒扬起的手又徐徐落下,思忖片刻说:“方老二委实可恶,冤枉我。可方家姑爹是最疼我的。”
“这位覃大姑娘,小侯爷认识?”嫣儿试探问,话音了反有些酸涩。
秦梦麒说:“容姐姐人最和善,只可惜。”
“可惜什么?”
“许配给了方济这冷血长虫!”
“噗嗤”一声,嫣儿笑得掩口,低声嗔怪:“小侯爷难道要和方二爷记仇记一辈子?”
“休跟我提那厮!小爷我同他势不两立!”秦梦麒忿忿。
嫣儿心里暗自祷告:“姐姐,可不是妹子不帮你。这小侯爷可也太记仇了。”
嫣儿转念一想,不对。
她忙追问:“小侯爷你说什么?覃大姑娘,她许配给谁了?”
“还不是那个方济?自幼指腹为婚,方太夫人做主的。后来若不是因为他禽兽本性,子送母命。他……”秦梦麒随口吐露。
嫣儿心头一凛,怎么会是方二爷。可是,青哥儿对方二爷一往情深,方二爷对青哥儿百般呵护,令她一路人都艳羡。
“该不是以讹传讹?这覃大姑娘可有什么了不得的?”
见嫣儿悻悻的神色,秦梦麒说:“若是你,也就罢了。若是她去,我少不得去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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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奉容生辰,方老夫人为奉容大摆家宴贺寿。
沾亲带故的亲朋女眷齐来贺喜。
因方济如今在朝中威名赫赫,人所共知。更是有一群阿谀之辈。
青箬为掩人耳目,换回女装,扮做方济从京城一路带在身边的侍婢。
换上女装,青箬周身不自在,抓来挠去,逼得方济在她同车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呵斥:“忍忍!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青箬翻他一眼不屑一顾:“这不是就咱们俩儿吗?”
宴请亲朋的名单里有青箬。
“我吗?”青箬难以置信迟疑地问。
“奉容说,你在金陵破案,为她府里解围,理应如此。”方济肯定道。他才回方府,一切陌生而熟悉。
少小离家,如今回府似落叶归根,方济却显得平静从容。
而拜帖上点名要方济带上青箬,这又是何意?
“你若不去,反显得生分了。”方济劝青箬说。
青箬嘟哝说:“才不。人家覃大姑娘请你,凭什么请我去?”
方济打量她,逗她说:“那就许是奉容表妹也得知你青哥儿女扮男装破获大案,巾帼不让须眉,了得了得!”
青箬又嗔又怪,握紧拳头在他眼前挥挥,也便作罢。
“所以,青哥儿小姐赏光吧?”方济逗趣她。
但青箬心知肚明。覃奉容提议请她一个寒门小户追随方二爷身边。
见她仍在犹豫,方济温声恳请:“总不好让奉容为难吧?”
青箬见他左一句奉容,右一句奉容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先前他总是泾渭分明的一口一声“覃小姐”,客套的称呼间透出拒人千里。如今,看来是熟络了。
青箬便逗他说:“看看才几天,就跟人家这么没大没小的了。人家好歹同你沾亲带故两小无猜。你要叫‘好妹妹’的。”
“那你是答应了?我就说,我们青箬最通情达理了。”方济一脸笑逐颜开,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包纸打开,里面是一身做工考究的浅粉色襦裙,桃花粉,流泻下来如绸缎丝质光滑,如银河洒落。
“喜欢吗?”方济认真地问她。
“这么忙,正事都不够操心的,还挤出功夫去挑衣服,害我被人骂死呀。”青箬随手拿襦裙比划着。腰身看来都合适,裙摆绣的大朵牡丹花也很别致。
“我是没时间,不过奉容眼光真还不错,她将府库里这些年御赐的绫罗绸缎拿出来,特地给你挑的,其余就打发送人了。”方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