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方宝剑!尚方宝剑!”方同叫嚣着一路欣喜若狂的奔来。
他手里捧着湿漉漉的油纸,露出一截半湿的黄绫,里面的剑柄正是尚方宝剑。
青箬同方济围上问:“哪里寻到的?”
“杨巡抚斩杀了两名厨子。说是细作,是陆慎余党潜入酒席宴前。故意纵火转移众人视线,盗取了尚方宝剑。”方同平日不苟言笑,如今也露出了旗开得胜的笑容。
青箬伸长个懒腰吩咐:“看看‘万岁爷’有无破损。否则,还要找那小老儿去讨罚金。”
方济却义正辞严说:“如此一来,心照不宣,宣战了。杨巡抚是九王爷的人,根深蒂固。怕是此事不这么容易。”
“不对呀,长公主也是九王爷一派,破案的事,小侯爷也有份。丢了尚方宝剑,小侯爷也要受牵连,这大水淹了龙王庙吗?”青箬费解地问。
“他们才不傻。这事,同九舅无关,我问过了。”秦梦麒快步进来解释说,胸有成竹。
“瑞郎,你去哪里了?寻你不到。”方济问。
“趁着你眼瞎,抢功乘胜追击呀。”秦梦麒奚落着。
他看一眼青箬吩咐:“姑爹说了,让他卷铺盖卷滚回金陵去养伤。至于你,”秦梦麒打量青箬,“不想死,就跟我回京城!”
“我?回京城?”青箬不甘心,支吾说,“我还要带茵儿去岭南,寻亲。”
“可茵儿已经答应我,要随了我寸步不离了。”
“寸步不离?”青箬心里暗骂,嫣儿这个色心不死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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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去金陵的一路,马车四下都是披甲护卫守卫,一路浩浩荡荡挺进金陵城。
方济眼伤恢复了许多,被熏伤的眼经过清洗,已经复明。但是逢了夜晚就会生疼难忍,间歇失明。
初时,秦梦麒追捕穷寇,只说随后去金陵会面,就打马扬鞭揪起嫣儿扔去马背叫嚣着带了锦衣卫绝尘而去。
那架势分明是土匪。青箬又气又恨,知道秦梦麒是生气她一心跟了方济走。自从秦梦麒识破她的女儿身,就总是在同她闹别扭般。
一次她为方济熬的粥,在一旁吹凉。秦梦麒见到,抢了要喝。青箬耐不住他纠缠,只得将剁得细碎搀了麻油的小酱菜也都一道为他添好。自己巴巴地去另起炉灶为方济重新熬粥。谁想秦梦麒嘴刁,尝一口吐出来探了舌头说:“什么东西,没一点味道。喂猪的吧。”祸害了一碗粥,甩手就走。
如此的事儿接二连三发生,青箬都有些厌烦他。平日里养尊处优,被长公主骄纵坏了。到哪里都一副无人敢惹的样子。
青箬恨得牙根痒,于是就打算捉弄他。将一叠饺子里放了朝天椒。果不出所料,小侯爷听说是拿给方济的,上来就抢。扒着青箬捧的盘边叼起一枚饺子下牙就咬。然后辣得吐了饺子直伸舌头。可巧周围也没水,秦梦麒跳脚挠舌的样子惹得青箬笑出眼泪。可秦梦麒看着他,不在闹,眼空蓄泪,满眼委屈。
只那时,青箬不知为何满心的愧疚,想哄他,他却掉头就走,第二天就在人前上演抢嫣儿上路的一出戏。
青箬还在寻味小侯爷最近的种种异样。方济在一旁闭目对外喊了声:“停车!”
青箬问:“师父,是要喝水,还是……”
“你下车,方同护送你去金陵城普善庵小住。”方济吩咐说。
“去庵堂?”青箬看看自己一身儒生的服饰。
“家父,性格倔强古拗。近来扬州城风言风语,未必因你,可既然家兄都已得知,相必早已传去他耳中。我怕他迁怒你。暂避一时。待瑞郎回来,料理好扬州官盐大案,咱们就打道回京城去。”方济话音少有的含混。青箬似察觉了是你们,只“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但她想想,又问,“京城?二爷若有难处,就放我和茵儿一路南下去岭南,寻亲去吧。”
“岭南是流放之地。你有什么亲人在那里。”方济不解地问。
青箬一怔,忙掩饰说:“岭南那许多土著村民,就一定是罪眷吗?”
方济不再多问,叮嘱青箬不要贪玩乱跑,就吩咐人送青箬乘小轿离去。
青箬到了庵堂,迎接她的一位慈眉善目的妙音师太对她无微不至。安置她在客房歇息。知道她是女儿身,还有意为她拿来梳洗一应用具。
那檀木梳很别致,妙音师太说:“二公子是个有心人,九岁那年从京城回来省亲,给我买的。”
“二公子?国舅爷?”青箬问,这老尼竟然同方济也是旧相识,难怪安置她在这里。
师太点点头,也不多做解释,劝青箬早些休息。
妙音师太才起身,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方同进来,用扁担挑了两筐芭蕉叶盖的东西。
“师太,是二爷吩咐送给师太的。”
妙音师太慈爱地嗔怪:“多个人,怎么就吃荒了小庵吗?”
芭蕉叶揭开,筐里是一袋子黍米,一袋子藜麦面,鸡蛋、瓜果,还有被衾、麻布、竹席……
“二爷这是送聘礼吗?”跟随青箬身后的晴娘取笑问。
青箬也觉得可笑,但心头暖暖的,方济果然是个有心的。
接连两日,没了方济的音信。青箬随了妙音师太晨钟暮鼓的诵经,也为父亲亡灵和周老虎、简博宁的亡灵超度。
这天她正在庵堂诵经,就听候身后环佩声响,一阵香风扑鼻而来。
她回头望,见一位轻纱遮面的妙龄女子在丫鬟婆子们的前呼后拥下迤逦而来。
青箬忙随了妙音师太起身,要回避。却听那小姐呼唤:“青哥儿妹妹。你不记得我啦?二哥哥的眼睛好了,我要多谢你呢。”
青箬听声音记起来,这可不是那日在京口遇到的方府的表小姐覃奉容吗?
覃奉容雍容大度地上前,揭去面纱,露出一双笑得月牙般甜润的眼。
她揉拍着青箬粗糙的小手惋惜道:“手这么凉,可不是着凉受寒了?二哥哥就是粗心,怎么不派人好生照料你?”
青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覃小姐不是为她而来吧?
“姨爹家是世代书香,诗礼传家,知恩图报。你救了二哥哥,大哥哥回府都禀明了。姨母吩咐我接你回府去住。又不是陌路人,多个人热闹些。姨母最喜热闹,二哥哥在京城难得回家,大哥哥平日戍守京口也不见人影。家里几位表兄弟表姐妹都顽皮任性,姨母听说你的事,急着向见见巾帼英雄呢。险滩孤勇大战匪徒。”
覃奉容一番夸赞恭维,青箬反觉得有些飘飘然。仔细听,覃奉容说得句句真话,只是让人听了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青箬抽出手一笑:“方大人嘱咐,我是都察院女吏,不过是二爷的下属。二爷吩咐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等他。”
覃奉容莞尔:“呆子,怎么同他一样的呆头鹅似的。你想想,他能不听姨母的话吗?你乖乖随我回府,我管让他也感激我,替他解了心结。”
青箬左右为难,恰方同来了。
青箬开口反方同,方同掉头要跑,却被覃奉容喊住:“小方同。你跑什么?又做了什么错事儿?”
方同这才不情愿地晃来。
“二公子吩咐你来接青哥儿姑娘的,是不是?”覃奉容问。
方同面色尴尬,目光回避。
“方同?”覃奉容娇嗔。
方同破涕为笑:“覃姑娘说什么是什么,明天给我金丝糕吃。”
青箬气笑,很少见方同对谁如此无拘无束,相必覃奉容也是个随和宽以待人的。
车行一路,青箬同覃奉容并排而坐,覃奉容紧紧握着青箬的手,嘘寒问暖。一直盘问南下巡盐一路去趣事。
青箬有问必答,却显得有些拘谨。
终于,马车在一座巍峨的宅院前停住。青箬隔窗向外看,好奇葩,比秦相府气派十分。
马童跪地,覃奉容就在丫鬟搀扶下踩了马童的背下车。
青箬一惊,一个箭步跃下车,反吓了覃奉容一跳。
“这个活猢狲,仔细摔到。”覃奉容如大姐姐一般对她关爱。
青箬自幼身世漂泊,假小子般养大。麻叔的女儿年岁小,平日也总赖了她当依靠。如今覃奉容如长姐般的照拂,让青箬不自在又格外享受这份暖意。
进府一路,府里下人们对青箬毕恭毕敬。
方府后花园气派万分,听说皇上南游到金陵,还拿方府当行宫。
亭台楼阁,曲水游廊,雕梁画栋。
青箬被覃奉容引到一处水榭,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在喂鱼。湖里锦鲤金光耀眼,凑去一处争食。那热闹的样子实属罕见。
“姨母,青哥儿姑娘来了。”覃奉容上前见礼,青箬忙低头服礼。才抬头,就被覃奉容将她推去了方夫人面前。
方夫人同覃奉容生得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双月牙似的明亮大眼,含情带笑。
“你就是传说中的青哥儿呀?咱们家二郎极少高看属下,更何况是个女子。啧啧,”方夫人上下打量青箬问,“听说,扬州城轰动朝野的大案,是你帮助二郎破的?立下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