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济漫不经心问:“这么急赶来,就是为了请尚方宝剑?你有圣旨,何必多此一举?”
杨巡抚跺脚叹气:“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那边流寇抢赈灾粮船,罪大恶极,穷凶极恶。”
方济不慌不忙说:“尚方宝剑,被小侯爷拿了去,也是去办差,不然,等他回来吧。再或者,你们去追赶他?”
杨巡抚一怔,始料未及被方济四两拨千斤的推给了秦梦麒。若说是锦衣卫拿了尚方宝剑,却也没个是非定论。锦衣卫原本就是皇上身边只替皇上办差的。
杨巡抚脸色难堪。
旁边一位官员打圆场说:“难得众大人来我京口齐聚。定是要宴请接风洗尘。薄酒小菜,不要嫌弃。”
杨巡抚丝毫不推辞,看看方济说:“那,方大人,接风宴上等大人将尚方宝剑送来。再说,锦衣卫也不能擅自动尚方宝剑。大人,这也就是咱们同朝为官,有世交,否则,哦?哈哈!”
杨巡抚拿捏地凑去方济身边诡笑。
青箬送走杨巡抚,急得跺脚。纸里包不住火,这可怎么办?
“随我去赴宴!”方济稳若泰山。
青箬央告方济还是尽快把秦梦麒寻回,大家一起设法同仇敌忾。
方济只是摇头。
青箬这才叹口气说:“到头来,还是要靠我略施小计。”
方济诧异地打量她。
“茵儿,上次同小侯爷去市集玩儿,买了许多吃的玩儿的,有一柄桃木剑?”
“亏你还有心思玩儿?”嫣儿奚落,又急又气。
“去,取来!”青箬吩咐。
桃木剑取来,青箬把弄。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
青箬随在方济身后,怀里抱着黄绫包裹的“尚方宝剑”。
青箬一路上还好奇纳闷,只是方济信誓旦旦说,秦梦麒会在途中掉包取走这假宝剑,而送回真宝剑,因为这是他兄弟二人的默契。
无数目光不安地投向方济和青箬,目送二人登堂落座。
杨巡抚摇摇摆摆起身,对方济拱拱手说:“方大人,这尚方宝剑,可是请来了?”
方济淡然一笑,指指青箬怀里捧的“尚方宝剑”说:“大人请看!”
无数目光投来,透出一种莫名的紧张。似知道什么事情会发生。
方济吩咐青箬说:“顾先生,去把尚方宝剑,捧给杨巡抚。”
青箬一阵震惊,身子一晃,险些没跌倒,不过瞬间,她灵机一动,忽然从方济目光中明白了什么。
青箬踩着一地杂乱的议论声,怀里捧了“尚方宝剑”大模大样地上前去会杨巡抚。
杨巡抚伸手过来,就要拿尚方宝剑,青箬退后一步厉声叱责:“大胆!见尚方宝剑,如朕亲临。你胆敢不下拜?”
杨巡抚透出胆怯,四下望望,堆出笑脸自嘲说:“看我,老了,老了!”
杨巡抚撩衣跪地,三拜九叩,起身时,才要来双手接剑。
青箬退后一步厉喝:“且慢!”
青箬整理一下包裹尚方宝剑的黄绫说:“可仔细接了。”
那是一个黄绫包裹的木匣子,木头中,占了分量,就掩饰了桃木的分量。
青箬将包裹塞给杨巡抚怀里,还透了几分不快。
只在杨巡抚双手毕恭毕敬去接尚方宝剑时,就听堂下一阵喧哗声。
人声鼎沸。
“走水啦,走水啦!”
青箬惊得向外望,刻不容缓冲出了殿堂。
方济也毫不迟疑,带了青箬向堂外去,口中不停询问:“哪里失火了?火势如何了?”
杨巡抚也尾随而出,怀里死死抱着尚方宝剑的盒子。
青箬等人齐聚堂下,望着浓烟滚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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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再次喧哗,青箬抱着尚方宝剑走向巡抚,连尚方宝剑带盒子都放在巡抚跟前。巡抚拿起来仔细看。
外面传来一阵慌乱叫嚷声。管家慌慌张张跑来,大嚷着:“大人,不好了,后院经堂,走水了。”
巡抚倏然起身,面色紧张,他几步奔向前几步,又忽然迟疑回身看案上的尚方宝剑。再看青箬已经健步如飞和众人跑出去逃命。
巡抚向左右手下丢个眼色,似在说:“看紧他!”
知府忙跟了青箬出去。厅堂外浓烟滚滚。
巡抚府突然失火,众人慌忙逃避。
官员们紧张,纷纷跑去厅堂下看救火,天空上火光冲天,浓烟直冲天际。
外面一阵喧哗,家丁们来往奔了救火。
老家院一头大汗回来,叹气说:“有惊无险,还好,着火的是后院柴房,没有伤到人。”
火势控制住了。
官员七嘴八舌交口议论着向厅堂回转。
一路絮絮叨叨地回到座位,重新落座。都感慨好险,总算幸免火灾。
青箬打个哈欠对方济说:“大人,咱们也乏了,赶快吃了这长寿面,沾了喜气就回驿站吧。”
巡抚也随声附和说:“大人恕罪,这一折腾一来一回,耽搁了酒宴。怠慢怠慢。”
方济面沉如水。沉默无语。
巡抚又瞟了方济一眼,目光就停在尚方宝剑的盒子上。
忽然,他一拍桌案正声道“尚方宝剑……无法辨别真假。听闻钦差大人的尚方宝剑被盗。这口尚方宝剑,不如……”
“是真是假,大人一验便知。”青箬不耐烦地说,“大人若是寻衅的,就验看收了宝剑放我们离去,这酒也省得吃了。只是我家大人腹中饥肠辘辘。”
巡抚冷笑,一脸得意,他徐徐打开尚方宝剑的盒子。
忽然,他面容大惊,将盒子翻来倒去地看。
官员上前问:“大人,出了什么状况?”
巡抚颤抖了唇,虚眼看了方济冷笑:“方济,你好大的狗胆!拿柄木剑来儿戏。这是欺君之罪。”
青箬不等方济开口,一脸震惊凑过去,查看那柄宝剑问:“唉?大人。我们家巡抚大人的尚方宝剑,一直寸步不离手。他可是亲手交回巡抚大人手中。反是这不知来历的幕剑,在大人堂上被掉包,你,你还我们尚方宝剑来!”
青箬跺脚耍赖,一把揪住巡抚,惊得巡抚惊诧,措手不及。
方济面色略惊,肃然起身走来查看。
方济皱眉:“巡抚大人,这是何意?不顾法度要借用尚方宝剑,诳本官来此。又鼓弄机关,掉包尚方宝剑。这火,怕是声东击西。”
青箬忙接了话高声:“在场诸位大人可以作证,咱们家钦差大人,是抱着尚方宝剑前来的。这府里失火,转眼的功夫,那尚方宝剑就不见了踪影,换成了一口木剑。谁信呀?监守自盗,欺君罔上!”
青箬搜肠刮肚的想着词去骂巡抚,从气势上压他一头。
巡抚气急败坏,指着青箬周身哆嗦。
方济倒是不疾不徐,起身冷哼:“巡抚大人,本官也只得向朝廷如实上报。”
方济拂袖愤然离席。青箬左右看看,对巡抚摇头叹气。
青箬打趣道:“大人呀,同朝为官,何必呢?快去寻尚方宝剑吧。”
青箬说罢就急着跑去追方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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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箬扶着方济出门匆匆上了马车,打马回程。
车帘放下,向前跑过街衢,青箬再也忍不住笑,噗嗤笑出声来。
方济瞪她一眼,示意她不可太露相。但是也忍不住笑了。
“管用吧?”青箬坏笑问道,“师父你做戏的本领可也够强大,不用一日,我坚信那个狗头巡抚,会乖乖的把‘万岁爷’给咱们送回来。”
方济侧头暗笑不搭理她,但心里也明白这杨巡抚是自作自受,如今被逼去绝路。
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城里就闹得沸沸扬扬。说钦差大人宝剑在杨巡抚府里被盗,而且是经由杨巡抚的手不见的。好在钦差大人手里握有圣旨。如今杨巡抚悬赏万金要缉拿要犯,寻找线索。
方济在书房,望着那盏里的蛇胆暗自发窘,却咬牙吞下蛇胆。
青箬皱起眉头:“特别苦吧?看了你都难受,这是什么倒霉的药引子,那个神医哪里是治病,这是作弄人。”
方济头一伸,那东西从脖颈划下,他满脸扭曲痛苦,只了青箬责怪:“什么时候不好讲话,偏偏这个时候害我。我这一下没咽下去,满口的苦。”
“师父教我的那个词儿,‘卧薪尝胆’可不就是这个滋味?”
她到这里倒会活学活用了,方济又气又无奈。
青箬将一截甘蔗递他说:“掰开!”
方济咬牙在桌角费力折断甘蔗,青箬一把抢过,道一声:“谢啦,还是你劲儿大!”
“就这样?”方济哭笑不得,“我还以为是你好心,给我解苦的。”
“我有过这么好心吗?”青箬咬着甘蔗皮吃得甜美,大嚼大咽,“你不是最讨厌这东西吗?嚼来嚼去吐得满地都是,有辱斯文。”
青箬用牙揭去了甘蔗硬硬的皮,才调皮的将甘蔗递去方济口边说:“闭眼,咬一口嚼碎吐了。这里没人看到,回头我来打扫就是。”
见方济侧头不语,她凑近逗趣:“老夫子,别活得这么拘谨,这么累。听那些大道理,条条框框,自讨苦吃,就如这生吞蛇胆。”
“那是良药苦口!”方济抢过甘蔗要敲打她的头,青箬吓得缩脖,却见方济已尝试咬下一口甘蔗。
“细细嚼,细细品,甘甜好吃。”青箬鼓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