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也不顾了身份和一切,救人要紧,七手八脚地总算把个土人儿似的咳嗽着晴娘刨了出来。
晴娘的一条腿被砸伤,周老虎二话不说就背起了她。
戴着镣铐急于逃命。却听了汩汩水声。
“决堤了,洪水来了!”
呐喊声,哭嚎声,外面乱做一团。
不多时,土牢成了一片沼泽。
晴娘和周老虎水性好,却戴了铁镣枷锁无法施展,保命就不错。
青箬知道方济不谙水性,有过在晋州王家渡地窖水中逃命的教训,她不容分说一把反手将保护她的方济在水中浮起的头一把抱去腋下。带着他踩水逃生。
方济觉得那姿势有辱官威,想挣扎,却被青箬一把按住说:“大人该不会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吧?总之属下我遇到大人呢,就没好事儿。这才多少时日,就被水淹了两次了。大人该不是龙王爷太子投胎的吧?”
这丫头竟然还有心思打趣他。方济气得呛了两口水。
“这洪水来得好奇怪。”秦梦麒嚷。
“快,快往这边游,水势纹路,那边应该有出口。”周老虎提醒,带了众人逆流而上。
秦梦麒的锦衣卫能上天入地,浮水的本领自然不在话下。
一个水浪猛然拍来,将青箬和方济打散。
青箬挣扎浮出水面,见方济的头已没进水里。
“二……二爷。”青箬慌得喊。
游走在前面探路的秦梦麒也猛地游回来喊:“表兄,表兄你在哪里?”
没有声音。
这下子众人都慌了手脚。
青箬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在水下搜寻。
她屈腿踩水,却同秦梦麒踹去一处。
二人挣扎着冒出水面,都忍不住对叱。
“你怎么搞的?不长眼吗!”
“不知哪个蹄子尥蹶子,踹到小爷的肚子。”秦梦麒一脸痛苦,搂挂在卍儿的脖颈上。
不过蹬了一脚,软乎乎的,这小侯爷还装模作样,矜贵的样子不改。这都什么时候了!青箬气哼哼地嘀嘀咕抱怨。
青箬懒得搭理他,闭气刚要下沉去寻方济,却见前面不远处呼啦啦一个人冒出水,猛甩几下头。扒着墙壁浮出水面。是方济!
青箬惊喜得叫嚷着游过去:“你,二爷你会踩水啦?”
方济大口咳喘吐水,一定是呛水不浅。
总算是有惊无险。
方济扶着青箬说:“我记起你说的,憋口气,放松身子,像皮囊一样,慢慢浮上来。”
“孺子可教!”青箬兴奋地一把拍了方济的头夸赞,这词儿还是前几日方济逼她习字时才讲的典故。她这回回敬了。
方济瞪她一眼,甩甩脸上的水说:“今晚回去,咱们写一千遍‘乘人之危’。”
“你这是公报私仇!”青箬不服,一句话惹得方济笑了,“青哥儿果然聪慧,举一隅而反三隅。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二人苦中作乐逗趣着继续向前摸索。
“不好!这出口,被堵住了。”周老虎惊呼一声,众人闻讯游过去,不禁大惊。
眼前,一道木栅栏闸门落下。水能没入,但人无法游出。
眼见水位渐渐升高,就要及顶。众人能呼吸的空间越来越窄。青箬焦急地四下看。
“要设法把水闸升起来。不然,我们都要淹死在这里。”
晴娘摇晃了水闸试探着说:“这被人锁上了,打不开!”
“等等,容我劈开他!”秦梦麒游过去,费力地拔出绣春刀,却无法发力。
“来不及,这一根根的砍,要砍到什么时候?”青箬有些焦躁。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时,就听外面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水面“汩汩”冒出一阵气泡。
青箬紧张地将方济向身后一拦,方济却挣扎着想要保护她。
“是谁?”青箬警觉地喊一声。
“呼啦啦”水里冒出几个头。
“青哥儿,别慌,是我们呀。”
“大壮哥?”青箬一阵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大壮嬉皮笑脸地从水底冒头出来,紧接着几个黑黑的小脑袋相继露出水面。
“青哥儿,哥哥们来接应你了。”
“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青箬四下望着。
“这水闸下面有一截是空的,但是要潜到下面才能从栅栏下爬出去。”
青箬扫视一眼众人。
晴娘说:“我可以,我还会缩骨之术。”
真是民间奇人到处都有。
周老虎说:“我们平日水里来水里去的,都不再话下。”
青箬看一眼秦梦麒,锦衣卫的本领她都不必问。
可方济怎么办?方济不会长时间憋气。
“青哥儿,麦秸秆儿。”大壮摇晃一把长长的麦秸秆。
这可是好东西。青箬一阵兴奋。
“一头伸出水面,一头叼在口中喘气。等钻下面的闸门时,憋口气。”大壮解释说。
栅栏门外探出几个小脑袋。
“蛇仔儿!”青箬眼前一亮。
“换气的时候,我在下面接应,再叼这根麦秸秆,就一路游出去了。”蛇崽说。
青箬心想,不过憋一口长气,这些兄弟们也考虑的真仔细。
“青哥儿,游出去的拐角,上面有机关。有人游过就乱箭齐发。刚才险些将咱们射死在这里,亏得咱们水性好,一头扎去水底。”蛇仔儿提醒。
众人面面相觑。如今看,这可不是简单的天灾,分明就是“人祸”!
又是谁胆大包天,冒了抄件灭门的风险,要将钦差一行人灭口在这土牢呢?
如今逃生要紧。青箬让方济叼好麦秸秆,众人依次在大壮等人的安排下,潜水下闸底,逃生爬出栅栏闸门。
因忌惮头上水面有机关,几人几乎是潜去水底踩水前行。
青箬和秦梦麒一左一右夹着方济,向前游去。
等众人浮出水面,已是晨曦微露。
青箬长长地喘息。
而锦衣卫的援军已到。同一众蒙面杀手打去一处。
“二爷,这里,这里!”皮虎赶着一辆车,招呼众人快过来。
陪伴青箬逛街游玩儿的小兄弟们七手八脚地将方济架上马车。
青箬在方济身后嘀咕:“装!还装!旱鸭子不假,上了岸还装样。”
方济分明是会武功的,可他为什么……
方济回头捂住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青箬忙吞了话,顺着他的眼神偷窥一眼旁边在训斥锦衣卫防范不利的秦梦麒。依着方济的表情,秦梦麒是丝毫不知方济武功高强的。这个方二爷,对自己的表弟还要装吗?
皮虎慌得问秦梦麒:“小祖宗,可是吓死奴才了,你这儿,没事儿吧?”
皮虎从车里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风,就给秦梦麒裹上。
方济却一把抢过了披风,抖开给青箬披上说:“青哥儿有功,当赏!”
秦梦麒打着喷嚏附和:“赏了!”
皮虎尴尬地皮笑肉不笑,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属下。
他同青箬平日玩儿的熟络,也不好多嘴说什么。便回身又去车里拿出一床羊皮褥子。就要来包裹秦梦麒。
“哥儿,好歹裹上挡风。”皮虎关切道。
青箬身上暖过来,不忘记分了一角给方济,将方济也包裹进披风里。
方济臊的面颊一赤,如蒸煮的大河蟹,婉拒说:不,还是你自己用吧。我不……”
“不什么?不冷吗?纯属扯谎。小孩子扯谎打诳语,是要挨打的。”青箬像教训小孩子,用披风将方济湿漉漉的身子裹去她身旁。
此刻,她只觉得周身的寒冷僵硬都要靠这救命的披风来舒缓,可没曾多想。
倒是秦梦麒扭头一见,他好心贡献出来给青箬的披风,竟然让方济这家伙趁火打劫的“分一杯羹”,脸色立刻拉沉了下来。
“表兄如今可是美人一样的娇贵呢。”秦梦麒打趣奚落,声音阴阴的。
青箬说对皮虎得意地说:“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家小主子。他喜欢沐浴泡澡。所以有人为了讨好你家主子,借了土牢设下一个大浴池,讨好你家小主子。哎呀,可没见小侯爷这澡泡得多么舒坦,多么筋骨活络呢。还有心思在这里吹胡子瞪眼呢!”
秦梦麒气得咽口吐沫,急恼不能。
眼下也用不到他料理战场,众人忙将他们迎上马车,赶快赶回官驿去取暖,免得落下寒疾。
而待上车时,众人一看,周老虎和晴娘正在不远处瑟瑟发抖地望着他们。竟然这父女二人没有趁乱逃走!这才是盗亦有道。
“属下将他们押去州府大牢吗?”锦衣百千户赶来问。
“你没脑子吗?当地的大牢,都成了贼窝了。”秦梦麒骂。
方济吩咐:“带回驿馆,好生审问。多派人把守。”
青箬趁机吩咐她的小兄弟们:“大壮哥,你带了咱们的兄弟们一道回驿馆,把守保护大人们的安全。”
这些小兄弟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如今仿佛比锦衣卫还气派威风。
方济首肯点头,小兄弟们更是得意。
众人欢欢喜喜地上车,劫后余生的众人奔回去官驿修整。
青箬心里惦记着周老虎的事,生怕有个闪失。
一边喊了郎中给晴娘疗伤治病,一边借机同周老虎说话。
“听闻,有位姓麻的部下,曾经是桑大人的老家仆。那个人大难中也得以苟活逃命。”青箬说。
周老虎吃惊地打量她,看了两眼不明敌我深浅,没有答话,支吾说:“我,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