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嫣儿吓的惊呼惨叫,闪去青箬身后。
谁也不曾料到那貂儿是个活物,不是个摆设。
青箬也是惊得魂飞魄散,嘘口气定定神。
“来人,轰了出去!”秦梦麒懒得和她废话,招呼皮虎送客。
青箬忙举手打断的叫嚷:“小侯爷赶走卑职是小,后面的事情无法向相爷解释是大。”
“解释?什么解释?”秦梦麒仿佛被他戏耍骂着,“乱棍打出去,给方济点颜色看看!”
皮虎正要去抓青箬,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吵闹声,匆匆杂沓的脚步。
管家赶来,不等进屋就叫嚷着:“哎呀,相爷就要回府了,这是闹得哪一出?”
秦梦麒翻身跃起,欢喜地迎出去:“方伯,母亲殿下不给我禁足啦?”
管家秦方个头矮矬,短小精悍,直去一把抓了秦梦麒的手腕说:“小祖宗,你快去躲躲。一天不惹祸就不安心。你好端端的,去招惹那绮红楼的老鸨做什么呀?如今长公主殿下大怒,相爷马上就要下朝回府了。”
“绮红……绮红楼,是什么?”秦梦麒抓挠着头。
青箬可是心知肚明,身子向后缩缩,嫣儿更是无处躲藏。
这回可是撞个正着,自己送上门来了。
秦方气得跺脚:“你还嘴硬?绮红楼上下可是看着你锦衣卫的腰牌才把姑娘给你送来的,人呢?该不会把个妓院的姑娘藏匿在府里吧?相爷回来活剥了你的皮!长公主殿下吩咐你,快去宫里躲躲吧。”
秦方说着,目光就落在青箬和嫣儿身上,露出几分好奇。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越听越糊涂。腰牌?”秦梦麒恍然大悟,看一眼青箬,气得指着她大骂,“是方济,一定是方济故意坑我。”
“我的小侯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四处攀咬,扯进表少爷可有什么用?你编排别人都比编排方大爷更靠谱些。”
秦方是府里老奴,也是被秦梦麒气得无可奈何。
绮红楼的老鸨可是不管什么王公亲贵,带走她楼里的姑娘,要不还人,要不给钱。
一旁的小厮皮虎几个吓得噗通跪地磕头:“小侯爷饶命呀,小侯爷饶命!”
那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反是比秦梦麒更害怕。
“那姑娘是你小子偷的?”秦梦麒踹他一脚问,显然自己也不信。
皮虎笑比哭难看:“去年您被小国公爷拉去吃花酒,不过就去酒楼听曲儿喊了个姑娘,相爷就把黑牙活活打死了;年初您在街头为争道打了曹供奉,奴才阿哥的腿被打烂了,送回老家去将养,现在都没能痊愈回来。小侯爷饶命呀!”
“原来相府和我们家规矩一样,姑娘们犯错,奴婢们挨打。”嫣儿贴在她身后悄悄耳语。
青箬忙扯扯她衣袖,示意她可不要多事胡说。
总算明白,为什么秦府上下,从管家到贴身小厮听到小侯爷惹祸,都吓得掉了半条魂儿。
“我什么都没做,我凭什么逃出去呀?”秦梦麒不服气地争辩。
“小祖宗,你若没做,那绮红楼的老鸨就打上门来讨人啦?”女人尖利的喝问从门外。
环佩声响夹杂衣衫步履声,一群丫鬟婆子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般护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进来堂屋。
秦梦麒再也不敢撒娇胡闹,一个翻身从榻上跃起,堆出笑脸迎上去:“娘,您怎么自己来啦?”
长公主才扬起巴掌佯装要打。秦梦麒缩脖子就躲,一副委屈的小模样,伸手扯了母亲长公主的衣襟摇晃。
“你呀!”长公主食指戳了秦梦麒的额头骂,“你越来越放肆了。看你爹回来,不打烂你的腿。”
“娘,没有,真的没有!”秦梦麒急得跺脚揉拳解释。
长公主一眼看到桌案上摆放的那枚锦衣卫腰牌,才软下来的脸色立刻板起,指着腰牌厉声问:“牙牌?你还嘴硬。偏要等板子上身才肯招认吗?”
“方济才遣人给孩儿送回来的,”秦梦麒急得解释,猛然恍悟,又一把抓过青箬,推去长公主面前说:“就是他!”
青箬始料未及,慌得抓过嫣儿,一道跪下磕头:“卑职,顾立寒,参见长公主殿下。”
还不等嫣儿开口,秦梦麒冲去她们面前,指了青箬鼻尖质问:“你可说实话,这腰牌,我在……我丢在表哥房里。你才给我送回来,对不对?”
说罢,他不依不饶地嘀咕:“什么绮红楼。说不定是方济行为不检,跑去狎妓,还打着小爷我的名号!爹爹还一直夸他沉稳持重,什么翰林学子表率。哼!衣冠禽兽!”
他侧头见青箬还是垂头不语。
秦梦麒气急败坏踹她一脚:“你哑巴啦?不是嘴皮子挺能说的吗?”
“住嘴!”长公主呵斥秦梦麒。
秦梦麒这才急得堵嘴立在一旁,不服气地小声叨念。
青箬这才接话解释:“卑职是奉方大人之命,来给小侯爷归还牙牌,顺便……”
“抬起头来。”长公主吩咐。
青箬战战兢兢的抬头,心里噗通地跳,心想可不要节外生枝,让长公主看出什么破绽。
“你口口声声称是卑职,哪个衙门口的呀?”长公主问。
“锦衣卫。”青箬脱口而出。
秦梦麒诧异,高声喝道:“你浑说什么?”
“小侯爷,不是您答应了方济大爷,收留卑职在锦衣卫充当校尉吗?卑职是装宝贝的盒子,不然,才在瀚海……。”
“好了!”秦梦麒忙制止她,生怕她说出锦衣卫大闹瀚海阁扰民,却一无所获的糗事。
长公主寻思片刻,忽觉不对,转去质问秦梦麒:“胡说,打嘴!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你表兄的话?你俩自小就是猫狗不对付。”
青箬乍听长公主的评论,想起瀚海阁这表兄弟二人得争锋,才觉得这形容才是贴切不过。
“……是,孩儿同方济打赌,赌输了,方济强塞给我的。”秦梦麒张口就来,扫一眼青箬和嫣儿。
青箬才要开口,长公主已经抢先质疑:“哪里有赌输了,还得个活人的好事?”
说着,又将信将疑望一眼青箬。
青箬怕秦梦麒露馅,忙抢了说:“方大爷和小侯爷都在招贤纳士。小侯爷看中了小人,方大爷也打算重金聘用。所以才……”
秦梦麒冷笑地望一眼青箬,心里骂:“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是个惹祸精。”秦梦麒说,“母亲看不过眼,儿子也正要撵他回方济身边去。”
青箬心头一沉,如今群狼环伺,这秦相府是最稳妥的藏身地,何况她还带着嫣儿。
“回禀长公主殿下,那门口绮红楼的人。她们要讨要的人,就在方大人手里。”青箬正声回禀。
一阵沉默,秦梦麒如梦初醒般大叫:“我就说嘛,一定是方济捣鬼。你怎么不早说?”
长公主眉头微蹙问:“这话怎么讲?”
“绮红楼那姑娘,涉嫌勾结盐商贩卖私盐盐引。方大人设网缉拿,连夜擒获投入大牢。事关重大,不许声张。”
听了青箬的解释,长公主这才如梦初醒,忙吩咐秦方说:“去,出门把人打发走,让他们去都察院要人去。但凡有些眼色,就尽快散去,本御既往不咎。”
秦方也应声要退下,嘀咕一句提醒:“胆大包天了。若果然查实,或许这绮红楼就要关张连坐了。还敢来闹?”
青箬得意地望一眼秦梦麒,秦梦麒也长吐一口气。
“如此说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是你和你表兄在查私盐案?”长公主话音立刻舒缓了许多,露出慈爱的笑,拉过秦梦麒的手轻轻捂弄着,又去摸他额头说:“怎么穿得这么少?”
秦梦麒忙撤手侧头躲避了嗔怪:“不要!儿是大人了。”
“再大,也是我的儿。”长公主不忿道,转去训斥丫鬟,“谁当班伺候小侯爷的?怎么让他穿这么单薄?知道他身子弱,每日早晚要添衣。怎么就这么的不长记性?”
几名丫鬟跪了一地,吓得战战兢兢落泪。
为首一名大丫鬟胆子大说:“前些天春花秋月二人伺候小侯爷不利,被罚跪一夜,病得不行被卖掉了。管事儿的妈妈说,正在采买,各大府里都荐了丫鬟来,还在挑选中。所以这几日,人手不够呢。”
“先从我房里拨掉两名过来应急。下次早说话,不能疏忽了你们小主子。本御就这么一个孽障。”长公主拉住秦梦麒的手不肯松开,天底下当娘的怕都是如此吧?
青箬看着看着,心头反生出酸楚。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十四岁的大哥哥在母亲跟前承欢膝下的样子,转眼就是天人永绝。如果,爹爹当年真是被冤枉……青箬的牙根不由紧咬。
“娘,我不要!我这里都要成了细作窝子了。有点风吹草动的,什么事儿都能传遍京城。鬼知道她们都是哪里来的?”
“还当锦衣卫呢,你怕什么?你爹说了,行得正才不怕影子歪。还有,趁早和皇上去说,把这锦衣卫的差事推掉。好端端地进翰林院做个编修不好吗?那才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