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箬伸手去拿盘里的一只卤鸭腿儿,手才伸过去,就被方济手持牙箸敲去手背上。
“唉~”青箬疼得缩回手,揉了揉,凑去唇边吹着埋怨,“还真撒酒疯呀?”
“洗手再吃!”方济吩咐。
青箬一听是为这事儿,一颗心略放下来。
她还怕方济烦闷憋出毛病来。如今看他“恶习”不改,还是固守洁癖,逼她去洗手。
青箬眸光从桌面一掠,一把抓起一块儿帕子擦了手说:“我擦过了。”
“不行,去盥洗净手!”方济坚持。
青箬嘟哝着:“我手是干净的,你烦不烦?”她话音带了几分娇嗔。
方济醉意朦胧的眼挑起,扫她一眼,坚持着:“去!洗手!”
“洗就洗,真麻烦。”青箬嘀咕着,重重跺着脚走开。
她离开方济的屏风,才绕出来,恰见秦梦麒迎面而来。
“小侯爷~”青箬叫一声,嘟着嘴一脸不快。
秦梦麒低声说:“自讨苦吃,你去招惹他做什么?他由来如此麻烦。讨人嫌。”
“我还当小侯爷被长公主殿下管束那么严,捧去手心怕化掉的宝贝儿,才会活得精致在意。没想到,二爷一个男人,怎么比姑娘家还麻烦?”
秦梦麒打量她,满眼好奇含糊。
“看什么?”青箬摸摸自己的脸,不像不净呀?
秦梦麒打量她反问:“你,你仿佛对方济,格外用心。你该不会,爱上方济了?”
青箬面颊腾地红透,如掉落开水里的螃蟹。
她结结巴巴地说:“小侯爷这是何意?方大人才学出众,人品尊贵。谁不爱呀?”
秦梦麒更是诧异地对她看了又看,忽然猛地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走开。
青箬望着秦梦麒远去的背影,不解地摇头。
秦梦麒向回走,恰同办差归来的卍儿打个照面。
“小侯爷,这是,去哪里?”卍儿试探问,见秦梦麒神色异样。
秦梦麒如遇救星,一把抓住了卍儿的手腕问:“来得巧了。爷问你,你,你喜欢过男孩子吗?就是起初看他怎么也不顺眼,后来,越看越耐看的那种。如今处处都是好。”
卍儿诧异地打量他,张张嘴,又合上。卍儿的眼珠丝毫要惊掉出来。
“小侯爷,你,别吓唬我。”卍儿试探问,伸手去探秦梦麒的额头,被秦梦麒一把打落他的手骂:“问你正经的呢!”
“喜,喜欢过!”卍儿点头肯定的答。
“谁?”
“府里的阿默呀。公的。”卍儿调皮说,被秦梦麒飞脚狠狠踢在腚上。卍儿笑了躲闪开。阿默是后院厨房里一条老豺狗。
卍儿说:“小侯爷,您这话问得好奇怪。”
秦梦麒伸手去摸卍儿的脸,手停在半空,自己反是吓出一身冷汗摇头,暗自嘀咕着寻思:“不对,不对的。”
官驿,秦梦麒更衣沐浴,嫣儿抱了汤衣和杂物过来,她远远地瞟见卧在椅子上一副怡然自得悠闲模样的秦梦麒说,“沐浴膏汤已准备脱了,请小侯爷更衣沐浴。”
嫣儿说着,手中颇为自然地去替秦梦麒宽衣。
秦梦麒低垂个眼,伸开双臂,任人摆布。
只是嫣儿的鬓角有股甜腻腻的桂花香,香气馥郁,压得四周的各种香气无法攀比。
她粉嫩嫩的小脸儿,微抬眼,长长的睫绒。一副妩媚的小模样。
秦梦麒狠狠心,咬了唇,伸手试探着去摸嫣儿的脸。
嫣儿慌得一动不动,却听秦梦麒呵呵呵一阵笑,抚掌嘀嘀咕咕:“是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野小子呢?”
“好端端的,又发得什么神经?”嫣儿嗔怪着,在秦梦麒光洁的肩头推了一把。
秦梦麒却自言自语嘀咕着寻思摇头:“不该呀,一个野小子。”
秦梦麒梳洗停当。嫣儿伺候他出浴更衣,为他打干头发。
秦梦麒就裹着一袭大红色团花衾衣,在房里不安分地踱步。
这可苦了嫣儿,追随他身后,不停为他擦着头发。
终于,嫣儿忍无可忍,伸手一巴掌打他身后嗔怪:“怎么这么皮呀?”
秦梦麒被她一巴掌打惊了,他佯怒回头看嫣儿,情不自禁地嘟翘起嘴,受尽多大委屈的模样。
嫣儿忙哄他说:“好了好了,乖乖坐下吃几块儿点心。”
秦梦麒的目光这才瞟见桌案上一碟点心,他问:“这不是宫里的琉璃八样吗?哪里得来的。”
一旁的皮虎忙迎上来说:“萧大人呗。还是萧大人懂事儿,不,心疼小侯爷。没方二爷的份,千里迢迢只带了这一盒子小侯爷最爱吃的点心来。前几日送来时,小侯爷怕是光顾着萧大人同方二爷吹胡子瞪眼,这点心就没往眼里去。”
秦梦麒揉揉手,美美一笑说:“要说还是萧铎这小子最后眼色,难怪九叔喜欢他。”
他伸手去捏起一块儿牛舌饼,正要啃,忽然记起什么,又放回盒子里,吩咐皮虎:“装回原样。”
“爷,这,不吃啦?”皮虎试探问。
秦梦麒想想,嗦嗦手指说:“拿去一道吃。”
“一道吃?方二爷?”皮虎试探,不能秦梦麒答,嗤之以鼻哼一声,“这出京一趟倒是好了,再回府,二位祖宗不会再鸡飞狗跳了。长公主殿下当是宽慰了。阿弥陀佛!”
“哪里这多聒噪!”秦梦麒踹他一脚,“快,拿了随我来。”
点心盒子重新包裹好,皮虎捧了点心盒子追了秦梦麒出屋。
出门左拐,皮虎就惊呼一声:“小侯爷,二爷的屋,那右手边呢。”
秦梦麒根本不搭理他,继续得意向前,一路向青箬的房间走去。
“小侯爷,您这是……”皮虎惊呆了。
秦梦麒叩叩屋门,里面青箬的应声:“谁呀?这么晚。”
青箬开门,见识秦梦麒,正觉得奇怪,就看到他身后紧随的皮虎。
“你回去吧!”秦梦麒毫不客气地吩咐皮虎,抓过皮虎手中的点心盒子。
“看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你爱吃甜食。”秦梦麒不请自如,大步奔去桌案,将点心盒子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各色宫廷糕点。
“呀,真漂亮!”青箬感叹。
秦梦麒得意道:“那是,宫中御膳房大师傅做的。”
“啊?宫里的大师傅做的呀,那我可要尝尝。”青箬一时来了情绪,拿起点心一口一只的吃着,口中鼓鼓囊囊地叨念:“这个味道还不错,可惜个头儿太小,不够一口一个的。”
秦梦麒就眼巴巴地望着她一枚枚的点心拿起,塞去口中,心满意足的大嚼大吃。
吃得青箬一口吞下糕点时,被噎到。
秦梦麒还眼疾手快递了个杯茶水给她顺气儿润喉。
秦梦麒叨念着:“有这么好吃吗?”他心里想吃,口中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恰这时,外面传来大壮和蛇仔儿的呼声。
“青哥儿,在哪里呢?我们可能进来?”
青箬大方招呼着:“这里,快来,有口福!”
大壮和蛇仔儿等几人围上,都不等秦梦麒客气,几人一人一口,就将一盒殿下打发光。
秦梦麒原本还想亲手喂青箬吃殿下,眼下一看,这难得的浪漫竟然也被青箬这不解风情的傻小子搅黄。
几个边吃边说:“你们说怪不怪?才那个章千岁,忽然得了狂病似的,又抓又挠,谁也拦不住他。”
“发狂?”青箬寻思片刻说,“走,去看看。”
章千岁坐在地上,“呵呵呵”的冷笑声吓人。
他一见方济和青箬,就吓得身子向后躲,痛哭含冤:“大人,冤枉呀,真的冤枉啊。我是买通了归小八玷污儿媳名节,可我并未要取她性命呀。”
“章姜氏房里的金银细软呢?”青箬提醒。
章千岁磕头说:“大人,贼道已经落网,不要听人胡乱攀咬。不是我,真不是我。为什么都要将我推出去当替死鬼?”
方济说:“案件真相,本官已查明。待本官升堂,告诉你们原委。”
大堂上,章发财一脸诧异打量众人,求告说:“结案了,怎么又要重审吗?”
“对,重审!”方济坚持说。
方济吩咐人抬上一只大木桶。
“这是章姜氏房里装水银的桶。”
青箬打量方济,压低声音谨慎问:“二爷,您若不舒服,小的愿替大人坐堂审案。”
她如此说,是猜疑方济如今脑子错乱。
方济毫不理会青箬,继续说:“这大木桶,装了道观里的水银,藏匿在后院。案发之人日,少夫人章姜氏恰是吩咐人将银汞木桶抬去了她房里。她却不知,她密闭门窗,这银汞蒸发,有毒,会令人周身麻痹恶心。时辰久,就送了性命。”
方济手指青箬:“顾大人都知道,这银汞有毒。你们岂能不知?”
衙役们骇然。
方济继续说:“只那章姜氏和章发财确实不懂!”
一句话,方济拍下惊堂木,慌得章发财猛然抬头。
他的目光同方济遭遇,又马上躲避。
方济笑笑说:“你也怕了。不,你哪里还怕?你险些把这许多朝臣玩弄于肱骨之间。你想让媳妇约了妙虚道长来府里,想将他灭口,嫁祸给令尊。”
章千岁闻听惊愕,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