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娥,妮子呀,你好惨呀!”姜华夫妇闻听大惊,痛哭失声。上前就去揪打章千岁,被一旁的大壮紧紧抱住。
青箬继续说:“可惜,你棋差一步,乱中生乱。不想他……”
青箬手指了妙虚道长说:“这妖道仗势欺人,早在道观欺凌姜婵娟,巧言威逼利诱。这才是姜婵娟一心要同男人逃去京城投亲靠友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躲避这惹不起的妖道妙虚。”
妙虚道长一听神色惶然,却定了神冷哼几声说:“大人,无凭无据,血口喷人。贫道要去京城上告大理寺!不,都察院--”
青箬摇头叹气,手指方济说:“什么大理寺、都察院的,都是舍近求远了。我身旁这位,大理寺右都御史方济方国舅大人,想必你这么巴结京官儿的人一定有所耳闻。且不必说都察院了,便是这皇上钦赐的尚方宝剑,也是先斩后奏,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如拍死个苍蝇。”
妙虚道长的气焰消了大半,偷窥一眼堂上端坐却话不多的方济,心里暗自叫苦。
青箬继续说:“妙虚那日,也是打探到姜婵娟雇车,有意出城,所以以化凶贴符咒为名,去了章府。那章府的门,也是姜婵娟迫于无奈为你留的。姜婵娟应了你来,也是横下了心,要在临走前除掉你一雪前耻。那桶银汞,也是姜婵娟事先以灭家中红蚂蚁成患为名,向你讨来的炼丹的银汞水。但姜婵娟还是低估了你,慌乱中举了剪刀要杀你,却被你反剪了双手,将她绑缚去凳子上。边抽打泄愤边得手。却逢了那归小八被章千岁这老狗买通摸了进来。其实章千岁只需捉你,真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章千岁恍然大悟,指了道长妙虚惊道:“果然是你!”
妙虚冷笑了反诘:“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你为了求道符震慑你儿媳,才来道观央告我。若非你引了你儿媳来道观见我,我怎么会为了成全你,出此下策?”
“可我没让你杀了她!”章千岁急恼反驳。
归小八眼珠滴溜溜地转,急得捶胸顿地,指了妙虚在骂。
蛇仔儿听了一阵才转述归小八的话意,原来归小八恍悟了,为什么他进去门户半掩的屋中,看到章姜氏被绑缚的情景。
“可惜你色胆包天,却被绝望中挣扎的章姜氏一口咬了舌头,疼得逃跑。”青箬说,“所以,你并不是真凶。而妙虚害怕章姜氏绝望之余会去官府告他。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了章姜氏,灌了银汞后逃走。所以,仵作验尸时,发现尸体并无脏体腐味,人面灰青色,却栩栩如生。而地上有没有清理尽的银汞珠,但是那东西见光会化成烟儿。所以,不过半日就消散殆尽。”
青箬说到这里,堂下人声嘈杂,议论纷纷,不想赫赫神威无所不能的妙虚道长竟然是个伪善的贼人。
姜华夫妇几次要扑去扭打妙虚道长,被衙役们制止。
青箬又摇头叹气看了章千岁说:“你一直在暗中等了归小八的消息。见归小八一脸是血从后面落荒而逃奔出来,就料到事情不妙。等你赶回房里去看,姜婵娟早已断气,被绑缚在凳子上死得凄惨。你又慌又怕,本想污她贞洁,不想闹出人命。所以,情急中,你就喊来你的小妾帮忙,将姜婵娟吊去了房梁上,做出她含羞带愧自尽的样子。然后,你敛走了姜婵娟的钱财,匆匆赶去私塾,要做出不在案发地的证据。而令郎章发财……”
青箬手指周身发抖的章发财说:“他奔回府,当是发现了疑点,对你生疑。你见隐瞒不过,就对他威吓利诱。”
“不,不是……”章千岁还想辨解,却知东窗事发,包藏不住。
青箬继续:“章发财万念俱灰,心如死灰,对妻子的死无比愧疚,才咬牙替你顶罪。”
章发财落泪,侧头不语。
章千岁慌得叩头,连呼:“大人饶命呀!”
一片惊呼感叹声中,妙虚道长大喊:“萧长史,我要见萧长史!”
方济同秦梦麒听妙虚情急中喊出了萧铎,都是神色大变,惊得互视一眼。
秦梦麒大骂一句:“攀咬期庭命官,罪加一等!”
说罢,他小脸儿一沉。一旁的锦衣卫缇骑们会意地一涌而上,将妙虚道长拖倒在地上,拳打脚踢又是一顿痛捶。
大刑送上。夹棍才夹住脚踝,不等用力,妙虚就一阵鬼哭狼嚎声中,渐渐无声断气。
秦梦麒这才释然冷笑,摆摆手,缇骑们丢下妙虚退后。
妙虚道长醒来,熬刑不过,只得招认画押。
妙虚招认。他一直在黄河边仁德县的道观里炼丹,修仙批符。信徒从众众多。姜婵娟只是其中之一。他一直蒙骗妇人,为其所用。而姜婵娟叫是章千岁引了送来他盘中之餐。
姜婵娟性子暴烈,得知自己服用求子仙丹昏迷后失节失身,痛不欲生。而道长以姜华夫妇为要挟,不肯放过姜婵娟。
出事那日,道长清虚也是惦记姜婵娟手中家财,想一举劫财劫。却不想遭姜婵娟鱼死网破的抵抗。情急之中将她灭口。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青箬踱步向前,对清虚说:“那日在道观,若不是你多此一举处处提防我们。我还不会怀疑到你。”
清虚泄气般瘫软地上,口中呜呜含混地叨念:“皇上,萧大人……”
方济吩咐笔吏整理文书,整理案件卷宗依制上报州府。
围欢众人在堂下喊打喊杀,一时又有人告发,说这妖道为炼长生不老仙丹掳掠了许多民女圈养在道观地窖,怂人听闻。
衙役们奉命去搜,果然营救出许多妇人。这妖道真该千刀万剐。
就在方济正要开口发话时,堂下忽然一声大喊:“且慢!”
青箬抬眼一看,竟然那被送走的长史官萧铎去而复返。这位萧大人看来是走不了,同这仁德县有不不解之缘了。
萧铎凑上前附耳对秦梦麒说了几句,有迟疑地看看方济,上前拢手低语几句。
青箬见方济拍案吩咐退堂,就知事情不对。
退堂后,方济吩咐青箬去同师爷整理文书,自己同秦梦麒带了九王爷的长史官萧铎直奔后堂。
青箬紧随了方济追几步,一回头,手指不远处迎着青箬而来的大壮和蛇仔等小兄弟几人问她:“寻你的?”
青箬回头的功夫,方济已走远。
小兄弟头一遭破案旗开得胜,凑在青箬跟前,好奇地打叹炼丹之术。
都说听堂下百姓议论,这妙虚道长神通广大,法眼通天,能长生不老,是杀不死的。
后堂,萧铎见没有旁人直言不讳:“两位哥儿也不必多问要问就回去问九王爷吧。这个道长下官是一定要带走去京城的。”
方济故作糊涂,认真地问:“难不成这妖道养匿在地窖女子,都是受九王爷之命?”
萧铎愕然,窘迫说:“这…!九王爷不得而知。”
“这便是了。妖道妙虚打着九王爷的旗号,为非作歹!罪大恶极!既然九王爷此前不差,如今就更不必插手此案。”
秦梦麒捂住口鼻,不停咳嗽。方济佯装看不懂他的会意,还在坚持。
终于忍不住低声直言:“实不相瞒,这道士可是皇上钦点的。九王爷,不过是替君王跑腿儿。”
“如此说,炼丹是……”
“嘘……”萧铎紧张地左顾右盼。
方济同秦梦麒互换个眼色,为难道:“这但是奇了。”
“再不然,就将贼道押解进京。”方济提议。
几个人一拍即合。
但方济心头暗暗一沉。他宁可不信,却不得不信。君王相信修仙之道,道士为非作歹,同官府勾结,鱼肉百姓。
青箬可没有考虑这许多。她还沉浸在破案大获全胜的喜悦中。
小兄弟们一心要外出庆祝,青箬寻思着是否喊上方济和小侯爷。
倒是大壮机灵,悄声问:“若是财神爷,就不必青哥儿你掏腰包了?”
青箬会心一笑,搭了大壮的肩头连声叫好。
原本以为方济忙着应对萧铎,无暇同她们去市集闲逛吃饭。
青箬不想她们前脚才到汇贤楼,后脚方济就赶来。
方济穿了一袭圆领衫,腰束丝绦,学子模样,举止儒雅。头勒网纱,也没戴帽,网纱束得紧,反将眉尾向上提,透出整个人清爽干练。
他虽然来到酒楼,只是单寻张桌远远地自斟自饮。
青箬一边同大壮、蛇仔儿兄弟们吃酒划拳,分食黄河大鲤鱼。一边不时回头去看方济,拿筷子羹匙分了鱼肉送去隔壁方济的桌前。
方济在吃酒,仰头饮尽杯中酒,推去青箬跟前吩咐:“满上!”
青箬气哼哼地嘀咕:“凭什么?人家是你的弟子,可不是……”青箬一抬头四下巡望,“哎,方同呢?怎么就二爷一个人出来了?”
方济一把夺过酒壶,继续自斟自饮。他面颊双颧骨透出微微的酡红,醉意都透出别样风情的俊美。
青箬愣在原地打量他,竟然傻愣愣的没了话,只打量他,又心疼,又可笑。
“酒是快意时喝的,烦闷时喝酒才是暴殄天物。”青箬说。
方济唇角勾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