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箬说:“你可看仔细了。卞小虎口供,说他被你蒙骗,同情你是盲女,不知你是水匪。况且,你寨子里的人招供,那盐商宋家的两船盐,都是你派人抢去的。还卷走了宋家的家产细软。宋老汉也不见了踪影,是不是被你们毁尸灭迹?否则……”青箬看一眼秦梦麒。
秦梦麒继续说:“锦衣卫在各地有牢狱,惩罚刁顽的罪犯。或是罚做苦役,生不如死。”
宋晴娘将信将疑,神色有些惶然。
“这卞小虎好聪明。空手套白狼,得了这些银子财物去,拥了美人归,坐享齐人之福。”一旁的方济摇头叹息一句。
秦梦麒似没了耐心,发话说:“来人呀,既然人犯记不起,依着规矩,先拉去堂下重责二十大板。”
两旁凶悍的衙役高呼“威武~”
手中水火棍戳地发出“砰砰”的耀武扬威的响声。
冲上来两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架起宋晴娘,掀翻在地,一个人踩了腰,一个人伸手就去拽她裤腰。
“招!招!大人,愿招!”宋晴娘拼命挣扎,彻底崩溃。
宋晴娘瘫坐地上,牙关嘴唇都在颤抖。
她咬咬牙,一甩头发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终于开口:“落草为寇,劫富济贫。奶奶我虽然不是爷们,可也是英雄好汉!”
呵,这气派!
青箬打量她,简直不敢相信初见时那个恬静懦弱的盲女宋晴娘和眼前的“母大虫”竟然是一人。
宋晴娘继续说:“被逼落草为王,我们也不过是在漕运走船做些个小买卖。半年前,我在城中市集偶遇卞小虎,他正在人捉了羞辱责打大喊救命。他不过是个卖胭脂水粉的小贩,借机去勾引些良家妇女,吃软食。东窗事发被苦主家里围追堵截在集市痛揍戏耍。是我看他生得有几分模样,体格健壮,就动了心思救了他。谁想这卞小虎贼心不改,打了我的旗号四处作恶,还设计骗了我,钱财两空。”
宋晴娘捶地,恨得咬牙。
如果宋晴娘招供属实,那她同卞小虎相识不久,也是露水姻缘。作恶的就是卞小虎,打着宋晴娘的旗号而已。
“几位爷来投宿,恰是那夜我们劫了盐船要借抢亲连夜运盐。原本不过是虚张声势,怕你们几个官府的衙役坏了我们的买卖。也是卞小虎撺掇我说,几位公子年少英俊。过嘴儿的肥肉,不咬一口是痴瓜……”
秦梦麒更是一阵羞恼,被青箬一把按住。
“这么说,你那个爹,同你不是一伙儿的?”青箬推测。
宋晴娘就剩冷笑,青箬立刻明白。这个宋老头儿也是被这宋晴娘蒙骗,认了个干闺女引狼入室。
天色已晚。一时半会儿审不出什么名堂。
方济吩咐将犯人收监,带了青箬和秦梦麒回去驿馆。
出大狱时,三个人前后地走着。
嫣儿碎步追在秦梦麒身后不停口地问:“小侯爷,那女匪没拿小侯爷如何吧?”
秦梦麒羞恼地回身瞪她:“胡言乱语!一个女匪,能拿我一个堂堂男子如何?”
青箬冷眼一旁随行,心里冷哼,说话真不亏心呢!
“那个宋晴娘,看小爷明日不将她活剥了皮!”
“贼偷撞见贼头子!”青箬摇头叹气。
看青箬轻屑的模样,秦梦麒指指青箬对嫣儿说:“我还救了她!”
他仗义地拍拍青箬肩头。
青箬强打笑容点头,牙关里挤出个“是”字,皮笑肉不笑。
嫣儿还是不忍放弃地在秦梦麒身后紧随说:“小侯爷的神情,瞒不过茵儿的。小侯爷该不是被那女匪吃了?”
秦梦麒忿然作色,猛地又转身,恨不得吞了嫣儿。
嫣儿伸手在他脖颈上一抹,凑去监狱墙壁油灯旁一朝,明显的女人胭脂痕。
“这唇印,不该是女大王涂抹的唇红。这胭脂膏子,是昨夜茵儿为小侯爷涂嘴上的,味道是牡丹香的。定是那女大王亲吻了小侯爷的樱唇,然后再带了唇痕去吻了其他地方。不行,我可要提小侯爷周身查验一番。皮虎,回驿馆快去给小侯爷准备沐浴的汤水!”
嫣儿凑来秦梦麒的跟前,秦梦麒就觉凉潮的空气中一阵暖暖的香气,那是嫣儿头上桂花头油的香气。
秦梦麒尴尬在原地,不停起摸脖颈,果然指尖有淡淡的胭脂痕。
他一把抓过青箬凑她脖颈上去看:“让爷来看看,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母大虫看不上下官,只稀罕小侯爷的美色。”青箬拼命打落秦梦麒拉住她的手,闪避着。
被方济有意无意上前一步,将青箬挡在身后。
“休得胡闹,有损官威。”方济申饬。
“不对!你过来!”秦梦麒恍然大悟惊呼一声。吓得青箬一动不动。他发现了什么?
“你的脖子,你怎么,你怎么没有生……”秦梦麒揉着自己的喉结,大惑不解地望着青箬打量。
青箬顿时慌得手脚发寒,就连方济也看出不妥,转身望向她。
而尾随的锦衣卫也看热闹般似的盯着青箬的脖颈看。
青箬手捂脖颈歪个头,忙支支吾吾敷衍:“我……我娘说,我家的男儿,都成人的晚。”
“难怪呢!”秦梦麒自言自语嘀咕,“趴我身上时,我就觉得你身上……哪里……不对劲儿。”
青箬几乎崩溃,她求助地目光望向方济,方济拿捏地扭过头去。
这个方济,见死不救!
好在方济侧头搭话:“人同花木,各有不同。青哥儿这身子,都被心眼儿给坠的,不长个子,怕这辈子长不大了。”
“好端端的,你咒他做什么?真若一辈子那样,啊,我倒是有个法子了!”秦梦麒眼前一亮,一把抓了青箬的臂贴近她鼻尖说,“我把你荐给冯公公,给他当徒儿吧?”
这若对男儿而言,可是奇耻大辱!
青箬小脸儿一沉,赌气的甩开他的手一路不去搭理他。仿佛真动怒受了侮辱一般。
秦梦麒一路在马上不时凑去去青箬的车旁,同车内的青箬逗笑说话,青箬就是不搭理。
秦梦麒直觉没趣儿,丧眉耷眼地一个跃身挤进青箬的车里。
“啊!”青箬一声惊叫。
“又不是大姑娘,你怕什么?”秦梦麒不解道,“气性真小,呦呦呦,还掉‘金珠子’啦?”
马车车厢外,方济提醒:“表弟,不要胡闹。恩师和舅母殿下平日待下人都极为宽厚。若被二老得知,少不得责罚你。快出来!”
秦梦麒哼哼唧唧地一个纵身,潇洒地回去马背落稳。
既然踩碎一地雨雪后的月色回到驿馆。
次日清晨,衙役来报,宋家酒肆的宋老汉被擒获。
方济忙吩咐升堂,提审人犯。
宋老汉被带上堂,他战战兢兢上前磕头求告:“青天大老爷作主呀。小老儿不知这丫头是匪寇,引狼入室。求大人帮小老儿追回丢失的盐呀!”
宋老汉解释说:“晴娘这丫头,是半年前冒充瞎子,沿街乞讨。老汉我看她可怜,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人又乖巧伶俐,一时善念,就收留她。她就提出拜老汉为义父。谁想,她,她同老汉新收的学徒卞小虎勾搭成奸,合伙图谋老汉家财。贼喊捉贼,弄出这抢亲的闹剧,声东击西的洗劫老汉的家产。呜呜呜~”
宋老汉哭得痛心疾首。
“你亏心不亏心?”宋晴娘瞟他一眼,冷哂,“你那点儿花花肠子,还用我在这里给抖落抖落吗?”
宋老汉立刻止住悲声,眼前发直。不过瞬间,宋老汉忽然发作:“青天大老爷,朝廷张榜通缉告示,擒拿住水匪提供线索的有重赏。水匪擒获可以就地正法!”
这真是斩尽杀绝呀。
宋晴娘扬起下颌,蔑视宋老汉说:“是你对我起了色心,日日纠缠,害得我不得不铤而走险提前收网。还赖了是我算计你?若说算计,也是你罪有应得。”
“你,你,血口喷人!”宋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咳嗽不停。
“我‘母大虫’周晴娘,江湖谁人不知晓,只去劫富济贫。专门算计你们这种人面兽心的奸商。你们勾结了当地漕运盐商,合谋做鬼。这船盐,即便我们不出手抢,你们也安排了人去抢,不过我们出手快了一步。我只是没料到那卞小虎黑心烂肺的……”
“胡说八道!大人,打她,打她板子。”宋老汉气急败坏。
“还用我提醒吗?茶楼地下地窖里,还藏了你们这些年往来的账册。”晴娘一一揭露。
宋老汉一听,瘫软坐地。
“没想到,这宋老头儿也是个色胆包天的坏东西。”青箬低声骂着。
“大人,大人不是呀,大人!”宋老汉如被抽了筋骨,瘫软在地。
如今,只剩了卞小虎在逃。
方济下令:“传令下去,沿岸搜河道,缉拿水匪卞小虎!务必将那丢失的一船盐寻回!”
虽然还有案犯落网,赃物还在稽查。但剿灭周老虎的匪窝巢穴,为民除害,保一方太平,也是旗开得胜的大功一件。
当地知府官员赶来,一路恭贺的、夸赞的、景仰的,前呼后拥将方济一行人捧若天兵神将,迎送去官驿歇息。
都说这水匪为患,危及漕运,远比晋州那些盐道上的刀匪还凶悍十倍。
方济房间内。方济、秦梦麒和青箬三人才守着炉子取暖,商议后续的举措。
青箬揉搓着手跺脚问方济:“二爷有没觉得,还是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