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听见一声鸟叫声,这是她和温瀚玥的暗号。看了眼自己动过的东西已经完全复原了,过去一把抽出广余妍手中的信,按照原来的样子一丝不差的装进去、放回去。
直接拉着已经呆掉的广余妍出去,这个书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空荡荡的,卷起的灰尘也在片刻后重新落回原处,似是没有任何人来过。
温瀚玥爬上了一棵格外高的树,一直看着来这里的那条路,堪堪看到人影就给了她暗号,见两人出来了也不耽搁,三两下就从高耸入云的树上爬了下来,随她们一道去了她们的房间。
这个地方原本是不能让她进来的,为了方便,邵初然进的是主卧,也就是广余妍的房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房里出现一个男子,这种事情放在哪都不好听。
可情况紧急,也不好将人赶出去,只好由着他。
“你留在这里。”
这是要他继续望风的意思。
温瀚玥多一句话也没说,老老实实站在门口,聚精会神地听着外边的动静,以防有人偷听或者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发生。
把人拉到床上坐下,邵初然才说:“我让你看这个只是想告诉你,别多你的母亲抱有太大的幻想。她只在乎她自己,其他任何人都无所谓,我们对她而言也只有可以利用和不可以利用这两种区别罢了。”
“我不想知道。”她说,而不是我不知道。
就像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广余妍现在就是这样。在广府,仅仰仗这广老爷子对她的喜爱是不可能伶俐地活到现在的。用她的话来说,能够在这种地方做女主的人没几把刷子是不可能长大的。
就是因为她喜欢自欺欺人,所以才需要她来。
广余妍身上的女主光环一直在,也一直亮着,却因为她自身的原因,女主光环被一层厚厚的雾给遮盖住了,一点光芒都没办法散发出来,自然也没办法发挥它原有的作用。
在原来,广余妍现在应当是已经说亲了,那人同她是一块留洋的同学,两人两情相悦,广吴氏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觉,至于她出嫁这件事情,只要不要找她拿钱,她也不发表任何看法。广余妍的嫁妆广老爷子在把她找回来的那一年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积攒到现在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自然也不需要广吴氏出钱。
可事情坏就坏在她出嫁那天。那天广欧突然暴毙,红事变白事,广余妍作为广府唯一的小姐,哪怕现在已经坐上了花轿,只要没有拜堂,就不算是嫁出去了。所以她自然也就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出嫁。
父亲死了,身为女儿的她要为父守孝三年。
后来出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说是和她的未婚夫情投意合,两人私奔去了。别人对她指指点点的她尚且还能忍受,却忍受不了别人对广老爷子和广吴氏指指点点,知道只要自己在这里一日,旁人就不会放下这件事一日,于是她买了船票,等船期定了,坐船去了英国。
系统说,在广老爷子和广老夫人寿宴那天晚上广余妍原先是差点被广吴氏投毒给害死的,不过因为她身上的女主光环一直亮着,所以勉强救了她一命,也因那次后,她头顶的女主光环被遮蔽的愈发厉害了起来。
若是邵初然没来,她定然还是重复这般命运,可邵初然来了,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事情的走向。所以邵初然不敢赌,她到底会不会死在广吴氏的毒下面,故那次说什么都要赶过来。
没想到还就真被系统说对了,她来影响了情节的走向,原先应该在那时投毒的广吴氏却选择了在昨日。
其实邵初然觉得昨天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因为范围比较小,要想查出是谁投毒的,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收回注意力,第一次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有些事情不是你怎么想,是你能怎么做。我也已经说过了,你知道我这次回来的蹊跷,所以你才会经常和我在一块。这次老爷子和你母亲让我去上海的事情怕是也没那么简单,我只是希望在我离开之前你自己能够做到心里有数,该放下的事情就放下。
“有些事情只适合在心里想,却不适合期盼它实现,毕竟这是怎么也实现不了的事情,不是吗。”
广余妍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上海滩现在怎么乱,若是真的在乎她这个孩子,就不会明知情况不对还为了一些生意让她过去。广家的家产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够广家运作数百年,根本就不需要那么些生意。
但是在爷爷和母亲面前,她开不了口。知道事情不对,却也开不了口。
那是她的爷爷,和她的母亲啊。
想到广吴氏,广余妍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心想,以后她好像就只要爷爷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广老太太,是因为广老太太重男轻女到了一种极致的地步,只要不是男丁,她全是用鼻孔看人,也因为广吴氏没有生出个男丁,一见面就对她冷嘲热讽的。
所以整个广府,真的疼广余妍的就一个广老爷子。
广欧则惧内惧了个十成十,用广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不论广余妍心里是怎么想的,邵初然则是盘算明天的路线了。
在去上海前的这几天,她一定要把广余妍心里对母亲的期盼给掐灭掉,一点都不能留。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广余妍既是在问为什么那么肯定广老爷子和广吴氏是在害她,就是不肯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也是在问她为什么那么肯定广吴氏对她不怀好意,还那么大胆的带着她直接闯进了广吴氏的书房。
邵初然笑了:“你也知道,我这人从小在外摸爬滚打,要是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我怕是早就是某个城外的一抔黄土了。”
说完话后她就没再逗留,带着温瀚玥上街遛弯逗鸟去了。
二小姐嘛,还是上流社会的人看不起的戏子二小姐,自然可以纨绔一些。
避开广老爷子可能会出现的路,悄悄从后门翻墙出去了。
今儿个正巧是赶集的日子,许多离云浮不远的小摊贩都过来在指定的区域了摆了地摊。那一个个支棱起来的摊子,就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随着赶集日来回奔波。
也因为如此,云浮今日涌入了大量外地人,倒是让邵初然避开了一会其他人的目光,让她自在了不少。
这个地方有许多摊子,捏糖人儿的,卖伞的,卖香囊的……只有邵初然没见过的,没有她想不到的。带着温瀚玥在这儿逛了一圈,随后回到了卖鸟儿的摊位面前,看中了一只浑身七彩的鸟。这鸟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天然的,而非染上去的。染上去的是可以看的出来的,毕竟现在的技术还没有后来那么发达。
那摊位的老板很显然也知道自己这只鸟讨人喜欢,直接一口价:“小姐,我这鸟啊可是出了名的吉祥,您听我给您说道说道……”
听着老板编造的那些故事,邵初然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那种一听就漏洞百出的故事。
比如,有钱人家的少爷和妓院的艺妓私奔了,十年后带着九岁大的娃娃回来认亲了,家里一开始不认,可他带着一只七彩的鸟去那老爷子就同意了;
再比如,一个戏子看上了一个说相声的,那说相声的看不上她一个戏子,说戏子无情无义。那戏子第二日得来了一只七彩的鸟送给那个说相声的,结果这事儿就成了!
旁人都只是当个故事听,听得都是津津有味儿的,只有邵初然,心里是真对这只鸟有兴趣,自然不给他故意炒作“杀猪”的机会。
老板的话音刚落,邵初然就开始发问:“既然是少爷,为何不先替艺妓赎身再带着她走。况且,大可以先收回来做妾室,日后再慢慢说服老爷子便是。高门大户的,总该明白他既然受了这么多年的泼天富贵,在很多时候个人想法自然要先放在一边,先为家族着想,而不是不顾一切的和一个艺妓私奔了;
“再有,艺妓是同老鸨签了契约的,老鸨为了防止艺妓跑了,平日里就是去解手也会让两个会功夫的丫鬟出去跟着,他们二人又是如何成功离开的?
“再者……”
邵初然在那巴拉巴拉一堆,最后老板自己都被邵初然给绕晕了,一脸苦相:“这位小姐,您要不歇歇?这故事我说的,怎么被你这么一问我都快不认识这故事了?”
众人大笑,打趣道:“老板你这可不行啊,嘴皮子还不如人家姑娘家灵活!”
老板也笑:“是我的不是了。”
她也不是真的想故意刁难人,脸上也带着笑,待围观的人见没什么故事可以听纷纷散去后,她才开始和老板讨价还价。
也没刻意压低价,最终以一个双方都不吃亏的价格拿下了这只鸟。临走前老板还笑着说:“看样子小姐是个行家呀!”
“过誉了。”
她就是在钱方面算的会比较精细一些而已。
她第二次停下的摊子则是在一个卖香囊的。
这里有好几个卖香囊的,让她看上的却只有这一家。是一个老婆婆在卖,见她驻足于此,笑呵呵地问:“姑娘,要些什么?”
邵初然的第一想法则是:这婆婆的声音还蛮好听的,特别是喊她姑娘的时候。
也是经历的多了才知道,不是每一声姑娘或者小姑娘都会扣人心弦的。
温瀚玥见邵初然在走神,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别发愣了,婆婆在问你呢。”
有些不习惯温瀚玥对自己的亲密,稍稍避开了些许,这才对老婆婆不讪笑了下。眼神快速在那一堆对她来说都格外好看的香囊跟前扫过,却就是没看到直击她心底的那个。
视线倏地被一只看着较为平淡的香囊吸引了过去。
那是在最角落的地方,且被好些个香囊压住,只剩下一个角露了出来。那是一个紫色的香囊。
指尖轻挑,就把香囊给挑了出来,看到香囊的全貌后更是欣喜的不行。
这个香囊上面什么都没绣,用的是布料,这布料上却布满了暗纹,手摸上去很有质感,且在光下这个香囊还会变色。
把香囊凑近鼻子闻了闻,对这种类似于木质的香味很是喜欢。她当即就决定要了:“阿婆,这个怎么卖?”
那阿婆眼底一丝光划过,不着痕迹地巧了温瀚玥一眼,说:“不要钱,姑娘。我瞧着你与这香囊也有缘,本就是用边角料随便做的,既然姑娘喜欢,就送给姑娘吧。”
她想了想,也没推脱,胡乱拿了好些个香囊,再问:“阿婆,这些一共多少钱?”
心满意足的把自己喜欢的那个带在身上,其余的全一股脑地塞给了温瀚玥,手时不时就要去摸着香囊一把。见她这般喜欢,温瀚玥嘴角上扬,想起方才那老婆婆看他的一眼透露出的意思:“你这臭小子可真没用,给你讨个老婆比给你哥哥讨十个老婆都要难!”
碍于邵初然在,他无法同他母亲好好聊聊。若是放在以前,他母亲定然不会和他这般说话,毕竟她从来没有说过过他。
想要的都买好了,邵初然才终于大发慈悲的找了个茶厅坐了下来。买的那些物件被温瀚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才发现自己买了多少东西。猛的一下心情都不如刚刚好了。
点好的蛋糕和咖啡很快就被送了上来,她正安安静静地吃着蛋糕,余光却突然见广老爷子一脸谄媚地冲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笑。那个人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头上戴了一顶帽子,帽檐压的很低,所以她一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长什么样。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让广老爷子跟着陪笑……
脑子刚过一下,就决定要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