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你在下面吗?”洛意的话被梁鸿朗打断,从声音上听起来梁鸿朗还挺着急的。洛意停了一下,一脸戏谑地看着她说:“诶,你的小年轻来了。”
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邵初然就走了,侯曼的话邵初然觉得没什么要听的必要,无非就是情况复杂之类的,可这件事情她到底是脱不开的,再怎么复杂也只能硬着头皮查下去。
她一上去就见梁鸿朗站在井边等着,看他淡定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着急的喊声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一般。见她上来了,梁鸿朗立马走过去站定在她跟前:“姐姐,我不是故意破坏我们的约定的,我是有事情要同你说。”
“你说。”
“那老人死了,我方才在来的路上时见着街头有一轻度腐烂的尸体,仔细一瞧便是那老人家。”
虽然但是,她为什么总觉得他进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还有——
“你如何得知我在这水井之下?”要不是现在没这个技术,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GPS了。
梁鸿朗嘴角略微往上翘了些许,说:“姐姐在哪我都知道!不过姐姐放心,我没对姐姐做什么在没有姐姐的同意之前我也不会对姐姐做什么。只是既然要跟在姐姐身边自然需要有点手段,否则姐姐一躲起来我不就找不着姐姐了吗?”
邵初然好整以暇地盯着他,问道:“你知晓我是何人?”
“以前不知晓,后来便知晓了。不过姐姐放心,我不会与任何人说的。”邵初然不得不说,他胆子确实是还挺大的。
想到刚刚他说的事,摆了摆手:“你先去检查一下他的死因。”
尸体的事交给他了,死人的事舍她其谁。
邵初然跑了一趟阴间,奈何桥的人和她离开时一样,排着长长长长的队伍。曼陀罗现在正好到了见叶不见花的时候,只剩一些叶子在上面,被奈河边上阴风吹的发出簌簌的响声,无端为这阴间增添了几分凄凉的感觉。
她走到队伍的最前边,准备从前往后看一看有没有那个老人在,结果刚到最前方就见那老人结果孟婆汤正准备喝。
“等一下!”她连忙过去将老人手上的孟婆汤拿了过来,给了排在他后面的那个人。
现在负责发派孟婆汤的是一个阴差,见她如此有些为难:“孟……您看您这于理不合啊,现在该到了他去轮回了,您这样不太好吧?”
因着她现在被撤职了,再叫孟婆就不合适了,尽管孟婆这两个字几乎就是她了,可阎王有令,不得不从。
“你给后面换一下不就完了?我也要不了多久,一会时间就够了。我这是在执行公务,你要妨碍我?”
她被罚去阳间收拾烂摊子的事情整个阴间都传遍了,听她这般说,阴差的脸色尽管并没有好看多少,但好在没有催她了。
邵初然不得不庆幸,还好找金若凌把他年轻时候的模样给画出来了,否则就是来了也无济于事,那这一条重要的线索就会只能这样错过。
那老人自被她阻止起就未出过声,把人拉到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后,她开门见山:“你是徽安山山上住在那个茅草屋的人吧?”
老人的头发有些长,前额的头发一直长到了鼻尖,原先是为了确认身份把前额的头发往两边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给剥下来了。邵初然只能看见他在听见徽安山时嘴唇的胡子动了几下,她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
见他依旧没说话,邵初然说:“你也看见刚刚那阴差对我的态度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不多,了解完我想了解的你就可以去轮回了,否则你短时间内应该是走不了了。哦对了,忘记同你说了,你是新来的应该不知道,在奈河边上待久了的灵魂是没办法进入轮回的。你自己考虑一下。”
他的胡子动了几下,最后归于沉寂。
邵初然则让阴差给自己找来个座椅,她就坐在椅子上等他的答复。
她就一直在数时间,等了阳间差不多过了十天了,老人才发出第一个字节:“好。”
嘴角一勾,冲那阴差喊道:“这边加把椅子!”
对于这个前任孟婆,阴差只得任劳任怨的由她指挥。
邵初然并没有问他什么,那老人就自己把什么都给说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可能死前受到的什么折磨,老人的声音像是一块木板放在碎石子里使劲摩擦一般,听着让人觉得有些闷。
很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一点,说:“可以给我喝口水吗?”
“帮我送杯水过来。”
那阴差送了一杯孟婆汤过来。
邵初然剜了他一眼:“我还什么都没问到。”
阴差讪然,连忙带着孟婆汤退下去满阴间的找水。等他找到没有副作用可以喝的水时已经是三个时辰之后了。阴间的三个时辰等于阳间的三天,也就是说距离她下来已经过去了十三天了。
喝完水,老人的声音会比之前的稍好一些些。
老人这才娓娓道来:“这事情要从当年说起……”
在邵初然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时候,他就是个流浪汉,从外地逃荒过来的。他逃荒那一年许多人都没有到扶风县人就没了,他的家人也是。
他的父母和妹妹都在来的路上去世的,最后从如同动物大迁移一般多的人活着到扶风县的人寥寥无几。
哪怕是到了扶风县,更多的人去做了乞丐,唯有他做了流浪汉,每日去找散工的时候会给自己捯饬的干净整洁些,倒也能糊口。
可露宿街头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一次机缘巧合他路过了徽安山,爬上了山顶后便心生了在此处落脚的心思。没有材料就只能做茅草屋,他一天只吃一顿馒头,剩下的银子准备攒起来之后在山上盖一个木屋,好歹不会漏雨漏风。
可谁知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天我下工已经很晚了,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很是透彻了,我听见有一女子喊救命,一听就知道是出事了。我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去管这件事情,毕竟我的日子好不容易稳定了一点,实在有些不愿意再起什么波澜。”
后来他就犹豫了这么几分钟,前脚刚抬起来准备去救,就有一把匕首从身后绕过来抵着他的脖颈上,那一嗓子雌雄莫辨的声音让他身子都不自觉抖了一抖。那声音说:“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当时就吓坏了,连忙说没有:“我就是准备回家,回家……”
“哦?”那声音多了几分趣味,“原来你就是住在这山上的野人啊?”
野人,原来他们是这么称呼他的。他想。
那声音说:“你今晚可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他反问。
那声音笑了:“你倒是个识趣儿的,瞧你这般有意思,我也不为难你了,只要你管好你的嘴巴,我是不会来打搅你的,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哆哆嗦嗦就应了下来。
随后他人就被打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今日回来时听见的那声音总勾的他心里痒痒,他知道,他一定要去亲自看一眼,否则自己断然是不会安心的。
他不敢点着蜡烛过去,只得借着月光过去,好在那夜月光够亮。
那人既然做了这件事后续自然都是处理干净了的,他过去只看到了在树根下的一滩血迹,明日风一吹,扬起一些新的尘土一下就给掩盖住了,除此之外他便什么也没发现了。
就这样,因为这件事情,他再也不干要到夜里才能回去的活了,如果实在是回不去,便直接在做工的地方凑活一晚上。
老人轻笑了下,自我为嘲讽:“现在想想自己当时还真是懦弱,为了自己活下来对这件事情视而不见。”
这种事情邵初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如果是她的话,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与他一样的选择。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命,一个是别人的命,舍己为人这种事情除非她是脑子充血了,负责只有极低的概率会出现这种事情。
“后来呢?”
老人继续回忆:“就这样,我的日子过了十年。既然你知晓我,那应当也知晓我每日会在徽安山的山脚处吧?我那是在为死去的灵魂默哀。虽说这般说很是讽刺,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让我自己良心好过一些的事情了。”
“在我死前的前一天晚上我总有预感我大限将至,结果就真的被我感觉对了。”他说,“你去过我的茅屋吗?每死一个人,我便会在我的床边上画一个圆圈,那天晚上我数了一下,居然已经有十个圆圈了。”
十个圆圈,代表的是十条鲜活的生命,也说明每年那个人都要杀死一个人。
“那个人我也不知他是谁,只隐约见着他的衣服袖摆上有一个字,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意识不清醒了,既没看清,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邵初然想到那一百张人皮面具,问他:“那你是如何确定,他一晚上只杀死一人?”
被她这么一问老人还真被问住了,讷讷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去过你住的那个茅草屋了,从里面拿到了一些东西——”邵初然停顿了一下,想到那天的情况就打了个寒颤,“里面有二十个木匣子,一个木匣子里面有五张人皮面具,二十个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不可能!”他很笃定,声音因为猛然拔高越发的刺耳,“被我撞见的那天明明只有一声女人的声音!”
“你也说了后来你就被打晕了,既然如此你又如何确定只有那一声?且你后来去瞧那血迹,范围有多广?眼神深不深?你往下挖了没有?都没有的话,我说或许那些血是五个人一起的,你又如何这般笃定的否定我?”
因为她的话老人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一直在喃喃自语。
邵初然又问道:“你也不至于数十年都住茅草屋,后来为何不换?”
老人愣了一下,说:“我在赎罪。”
他不觉得那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住舒服的地方。
“那你知道你床底下有木匣子?”
被邵初然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漏掉的地方:“什么木匣子?放在我的床底下?”
“那看来你是不知晓的。我在你床下面发现的木匣子,一共有二十个放木匣子的洞,还有一个洞挖的极深,下面不知有何物,飞虫很是多。”说到这她点了点头,“我算是知道他为何要将你留下了。”
是啊,这下他也知道了。
原来不过是需要一个人在被人发现的时候顶替罪名,甚至他察觉不到自己房里被人放了东西,很显然是有人弄晕了他。
他那个地方在山顶上,完全就不需要担心会被人发现的问题。
老人的情绪有些崩溃,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该了解完的事情都问完了,邵初然喊来阴差:“好了,你带他走吧。”
阴差点头,正准备拉他过去却被他一把挣脱了,老人一把冲到邵初然跟前,一只手扯着邵初然的衣服,一只手拨开自己脸上的头发,很是凶狠地盯着她,问:“里面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邵初然倒也不怕,制止了准备动粗的阴差,“有的,据我所知你的茅草屋一直是木板床,何时更换的石板床?那种一整大块的石头,形状正好可以用来做床。”
“那不是我换的!定然是有人在我死后动的手脚!你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一定要!这不是帮我,这也是帮那一百个枉死的女人!”
邵初然给阴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把人给带走了。
她觉得老人陷入了医馆误区,他虽然是听见了女人的惨叫声,可又有谁知道后面有没有男人?反正她单看那些人脸,是觉得里面有些是男人的皮。
想完了事情问了下团团时间,好家伙,阳间又过去两天了。她已经下来半个月了。
和阴差打了招呼就连忙回去了,一回去就碰上了等在门口的梁鸿朗。
梁鸿朗见她来了,主动解释:“我怕我回去休息了错过你,就一直等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