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鸿朗紧赶慢赶,也是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的徽安山。入了夜的徽安山和白日里完全不同,耳边尽是树叶沙沙的响声。他不知道邵初然现在在哪个位置,站在林子的入口处用道法追踪到了她的大概方位才进去。方才洛意说徽安山的林子有许多非阳间的生物,他怕进去以后他的术法会受到影响,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就不好了。
往邵初然的方位慢慢地摸索过去。尽管心急如麻,但为了不惊起林子里的某些生物,他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邵初然此时正在坐在那张面具说的那棵果树上,找到这里也是误打误撞。
虽然她从那边撤退了,结果在路上还是不小心惊动了一种阴间的生物。为了躲避那生物的攻击,邵初然路上怎么绕就怎么跑,看到这蓝色的果子树时麻溜地窜了上去。
原本是想着看看这果子树的大概在什么位置,等她下次进来可以直接找过来了。谁曾想她人一上去,那生物就窜到了树底下,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她,却不敢上来。
“难不成它不敢上来?”邵初然喃喃自语,用东西包住手,摘了一颗蓝色的果子,把果子用手把汁捏出来,往它边上扔过去。
那生物是一只分不清是狼还是虎的生物,额间有老虎独有的王字,身形却像是狼。也或许,是两种生物的结合体,毕竟不是阳间的,没有那么多的合理化。
它见一见蓝色的果子立马就弹开了,眼里全是警惕。确定后,邵初然心里松了口气。这棵树现在可是她的保命符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没一会儿工夫越来越多的生物聚集到了树底下,她在书上面更是不敢下去了,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要怎么走。
梁鸿朗的出现像是在一锅热油里滴了一两滴水,直接炸开了油锅。他人都还没站定,就被不知道什么生物扑了上来。连忙用洛意给了簪子刺入它的体内,自己则快速爬上一棵树。
在高出视野更宽阔些许,见到底下密密麻麻的阴间生物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一下:“姐姐这是捅了他们的窝了?”
邵初然一脸严肃地摇头:“它们八成是馋这个果子。”
说话间,梁鸿朗又解决了一条盘踞在树上的蛇,全身透明,一点颜色也无。若不是还可以看见它的眼睛,梁鸿朗怕是被咬了还没发现。
邵初然又摘了一个果子扔了过去,那些原本靠近他的生物又纷纷散开,“你过来,这边安全。”
闻言,梁鸿朗拽住一株滕蔓,用了巧劲儿荡了过去。好在树与树之间的间距还算合理,否则他还真得要从下面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还发现这些东西好像真的是馋这个果子。他来时还看到地上的那一颗果子已经不见了,八成是被它们吃了。既如此,又为何要躲开?
“它们应该有它们的用法,我们还是先想想我们怎么出去吧。”
它们都在馋果子的话,那他们用果子开路的想法自然是不能实现的,那样只会把它们都带着跟着它们走。到时把它们带出了徽安山,扶风县怕是差不多就要凉了。
尽管那些东西不会上来,可梁鸿朗总觉得既然是这些阴间生物都喜欢的东西,断然不会连守护的生物都没有。这般想着,他交代邵初然:“这个簪子你留着,可以用这个东西攻击,我检查一下树上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说完人就往上面爬,当真开始仔细检查了起来。
在他爬到最接近顶端的地方时,梁鸿朗发现上面有一些褪下来的蛇皮,还是蓝色的。
他心里当即一沉。
蓝色的,这棵树也是蓝色的,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它应当就是这棵果子树的守护蛇了。
看那蛇皮它的体型应当不是很大,越小的蛇越防不胜防,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突然袭击你。
“梁鸿朗,你下来。”邵初然盯着下面快如闪电在生物堆里窜来窜去的东西,快到她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那东西所经之处所有的阴间生物都退避三舍。
听见邵初然喊他,梁鸿朗没耽搁,一下去那东西正好到了树根底下。他们这才看清,那正是一条不大的蛇。
蓝色的蛇很是嚣张地冲那些生物嘶吼了一声,那些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快就散开了。
两人严阵以待防止它突然袭击,谁知那蛇身上闪过一道光,它就变成了个人样。
人模人样的蓝色蛇抬头,对邵初然很是鄙视:“孟婆,才多久不见你就变得这般落魄了?”又上下打量了梁鸿朗,很是嫌弃,“你瞧瞧你现在都是什么品位?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眼瞎。”
邵初然:?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他?
见她一脸茫然,他脸都被气红了,“喂!你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不记得我就算了,我刚救了你们,你们连谢谢都不对我说一声!?”
“哦,好,谢谢你。”梁鸿朗在边上一脸冷漠的道了谢,倒是噎的他一下子话说不出来了。
他的语气态度慢慢的和孟婆深处的记忆的某个仙重合——蓝盛。
在N久之前,孟婆还不是孟婆的时候,那时候她和蓝盛是一道升上来的仙,蓝盛又是那一批仙当众唯一一条蛇升上来的仙,身上的颜色又是蓝色的,时间仅有,一时间风头无两,就连玉帝都对他另眼相待。
那时候多的是女仙想扑倒他,可他却一心扑在了孟婆身上。在向她表白了九十九次再次被拒绝以后,他恼羞成怒,说她眼瞎了。从那次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慢慢的,在她成为孟婆以后,关于在上面的记忆就被掩藏了起来,所以她刚开始还一下子认不出他来。
见她似乎是想起来了,蓝盛一脸得意:“怎么样,是不是想起我了?”
邵初然点了下头,蓝盛立马更得意了,“你说说你,既然去做了孟婆就去做好,非要犯那么低级的错误,现在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在阳间奔波了这么多年。这次要不是我,你们怕是要被它们给吃了。”
知道他们对这种蓝色果子不熟悉,解释道:“这棵树是蓝伽树,当年我就是生于此地。此树有迷人心智之用,不过因为至阴至邪,刚刚你们看到的那些玩意都格外的喜欢。我要再晚来些时候,它们估计就会不惧我布置在树上的结界直接冲过来了。”
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她一句也没问自己的近况,说不心酸是不可能的,蓝盛嘴角挑起一抹坏笑,故意道:“怎么,是不是感动的要哭了?”
邵初然没回答,而是问:“为什么至阴至邪?”
刚还在贫嘴的蓝盛立马就安静了下来,嘴角都跟着垂了下来:“它喝人血,吃人肉,如果人骨存放地下的时间过长,就连人骨也会被吸收掉,怨气越重的养分越好。”
而他,就是被这样的树产出来的。
所以他不仅是世间独有的蓝蛇,也是时间仅有的毒物。
当年向孟婆表白失败,他准备回到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再去追她,就听见有仙拿他的出生说事。他骨子里就是阴凉的,听见有人这么说当即就和其他仙打了起来。
后来就被玉帝发配回来了。
除了一个月一次上去阐述一下下边的情况,他基本上和上面没什么交集。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邵初然直言道:“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如果是想让我帮你隐瞒蓝果的事情你就别想了,玉帝对这棵树很重视。果子树年份越久结果子越慢,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玉帝还等着用。”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刚刚摘的蓝果是被玉帝盯上的东西……
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了,那就之后再说。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灵光一闪,他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了。找人,到这里来找人的,那就是死人,“你自己找吧,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就卖你一个面子。”
安静了许久的梁鸿朗终于出声了:“那就谢过了。”
从树上跳下来,自己在下面张开手臂,让邵初然跳下来:“我接住你。”
邵初然原本是准备自己跳的,但她看出来,尽管他刚刚还在嘴硬,可其实还是对孟婆没有死心。既然孟婆拒绝了他九十九次,那就说明不管来多少次她都会拒绝。
既然如此,那让他死心自然是最好的。
便没有避讳地直接跳了下来。
被梁鸿朗接了个满怀。
像是被烫到一样,蓝盛立马垂下眼眸:“也不知道腻腻歪歪个什么劲,麻溜的,我还要去上面把蓝果的事情如实上报给玉帝。”
对他这个话邵初然充耳不闻,专心的和梁鸿朗找那个面具在的位置。
她没办法去查看这句骨骸是不是他的,只能让梁鸿朗来。
两人把树底下摸了个遍,终于在最边缘的位置找到了他的骨骸。
“诶,他什么时候跑那边去了?”蓝盛疑惑道,“先前他是最靠近蓝果树的。”
邵初然和梁鸿朗对视一眼,把那面具的事情给说了。蓝盛脸色变的凝重起来:“此言当真?”
“不然你以为我来拿着骨骸做什么?”
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情就需要去上面通传一下。
“既然你一直在此处,此处的动静你就多注意一下,如有何异样还烦请联系我一下。”
还赶着时间查东西,邵初然没再耽搁,带着骸骨就走了。
风把他们两人细微的说话声吹到了他的耳边,蓝盛苦笑一声:“我怎会舍得让你去受罚。”
“这件事情不是上面的不知道吗?他和上面的说了万一他降罪于你怎么办?”
“抓紧点时间办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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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的骨骸换到了一处瞧着山好水好的地方,挖了个比较深的坑给埋了起来,梁鸿朗又用法器将他骨骸上被定为的印记给抹除了,两人这才回去。
一回去,就见邵初然的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鬼。
那男鬼见他们回来了,咧嘴一笑:“你果然爽快!小爷我就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不待邵初然催促,他就说:“你不是想知道他要这么多人的骨骸做什么吗?小爷今儿个心情好,就告诉你了!”
上古时候,有一至邪的古法,收集一百人的骨骸,加以修炼,可以练就成一种法器。不过这骨骸不能是普通的骨骸,必须有蓝果树根部的汁液。蓝果树的根部在地下数千米处,且若是在休眠状态,蓝果树的树根有自我保护机制,不会流出他需要的汁液。
所以,它只有在进食的时候才会从底部上来,从而在骨骸上留下他需要的汁液。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把人埋在蓝果树下,后面又把人移走的原因。
见他说着说着有些跑题,邵初然直接问:“那法器做什么用的?”
“复活。”
复活?
她想到洛意和那人的故事,他莫不是知道洛意已经死了,想要复活洛意?可他真有这般深情吗?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件事,“他杀白恩是因为白恩和他同名,他不喜欢。”
就因为撞名,就对这么小的小孩下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邵初然的脸上凝了一层霜,问:“他现在人在哪?”
“你不是知道吗?”他反问,“就现在的乔家公子啊。”一瞬间,那些断掉的先都被连接了起来。
原来一直以来她进入了一个误区。
能够生夺活人身体的厉鬼必是修为高深的,而死的时间并不算很长,她自动排除了白恩是乔盂身上厉鬼的这个可能性。她算漏了的是,白恩一直走的是野路子,造下的无数杀孽,在歪门邪道上他算是一路高走,那他达到如今的修为也是可以的。
所以白恩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复活洛意。
洛意是自杀,跳井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人,他又是如何知道洛意是已经死了而不是去了他处?
“还有,为什么当初他不杀了住在徽安山的那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