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人敢说后楚的刑狱司大人是一条狗。
柳厢玉明显也愣了愣，接着又露出了招牌的笑容：“小将军说得不错，确实是不值一提，都是些伤心事罢了。”
“说起来，那个楚世子，我看着喜欢得很。和瑤都那些世家子可不一样。”柳厢玉十分自然地又道：“你不一直不屑瑤都这些吃喝玩乐的世家子弟吗，楚世子可是很符合，怎么感觉你对人家还有些意见？”
“你什么时候这样嘴碎。瑤都靠谱的人又不止他一个。”邵盛之有点不胜其烦，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这人一直在跟自己提楚彻，明明两人才见过一面。
想到这里，他眉头一紧：“难道你这个一板一眼的老古板，对他有兴趣？”
这话里有些明显的威胁意味，柳厢玉当然听出来了。
“瑤都如今确实不知楚世子一人靠谱，但你只带了他来，不是吗？”
见他笑得暧昧，邵盛之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心头不爽：“他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说着，他灌下一口酒，冷酒入喉，他眯了迷眼睛：“满身是刺的家伙，有什么意思。”
这样的评价倒是从未从邵盛之的口中听说过，柳厢玉心中有了计量，也就不再问，这个人一向看不清自己的心思，也不是一两回了。
与其说是看不清，倒不如说是，他不想看清。
他放下酒，此时正是白日和夜晚的交界，瑤都的天比画上的还好看，朱红和靛蓝混在一起晕开，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原本黑白分明的眼中也有些混沌起来。
像是勾起了他什么回忆，他沉默了许久。
“你母亲若在——”这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出来，止住了声音，侧过脸去看邵盛之。
果然，原本已将就举到嘴边的邵盛之动作一僵。
他眼里闪过些复杂的光：“今日就不该与你喝什么酒。这酒，怕是贺老头专门送来对付我的。”
“哈哈哈——”柳厢玉听得这话，心下一松，也有些无奈的笑了：“昨日贺老爷来找在下说了不少话，可是勾起了我许多伤心事。”
“那老头子。”邵盛之又将那酒送入口中喝下一口，又接着道：“你何必管他，越老越不肯放过自己的老头子。”
“贺老爷看着自己女儿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走不出来也正常。倒是你，怎么还是跟个小孩一样耍脾气。”他摇摇头，看似无奈，嘴角却有笑。
“爷可不是耍脾气。”邵盛之不屑地瞥了下嘴。
“我的事，我自己有主意，何必你们操心，真是多管闲事。”
这话听得柳厢玉无言，只无奈地笑笑，之后也不再说话。
两人都喜饮酒，柳厢玉虽然平时深藏不露，平日都是饮茶之人，但论酒量来却也丝毫不弱，两坛下肚，还能谈笑风生。
四下里无人，柳府建得僻静，瑤都热闹之地都热闹不到此处。
夜色渐渐浓重，两人很少对话，只是各自喝着酒小憩，此时也有了夜风，更添了些惬意。两人渐渐也有些醉意。
邵盛之知道柳厢玉想必是被贺老爷所托，来和自己谈话，但是柳厢玉明显并没有想着劝，这倒是让邵盛之很是安心。
他只想着喝点酒，可懒得想那些烦心事。
正这样想着，邵盛之就听见柳厢玉轻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脸看过去，见那人并未睁眼，只是躺倒在瓦上，双手枕在脑后，姿势倒是看着十分闲适。
“贾家这木偶戏唱得好。让你们兜兜转转，还是连个人都没逮到。”
他开口，声音里淡淡的不带情绪，说出的话却让邵盛之醒了酒。
“怎么？你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果然藏着什么没有说罢！”
邵盛之坐起来，盯着柳厢玉：“你给我说清楚。贾家到底在做什么？闷着不说，上头那位怪罪下来，你拿什么抵罪？人头吗？”
“柳厢玉！”见他不为所动，邵盛之又道。
柳厢玉睁开眼，与邵盛之对视，看上去早料到了邵盛之会这样生气：“不是在下不与小将军说，在下也完全未得其旨。”
“那你为何如此说？”邵盛之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刚刚的惬意，变得凝重起来。
“在下相信万事都有因果，红鸾楼查不出什么，不正代表着这其中有诈？你我都知这江澄可是脱不开身，但今日连他也没有蛛丝马迹。”柳厢玉说到这里，又露出了他那招牌的笑容：“江家不知他在做什么事，那能帮江澄处理些事的，就只有贾家那位公子了。”
江家的确是对江澄在做何事一无所知，只知他日日混在红鸾楼里，还牵扯进花魁的案子里，却不知这背后关系。
若不是江澄有意隐瞒，江家不至于不知晓。
“此番也算是奉了天子的命令彻查了红鸾楼，想必江澄也瞒不住了。到时候，不知他会不会出面呢？”柳厢玉合上眼，声音越来越轻：“你那位楚世子想必是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
这人说话就是喜欢吊人胃口，见他又闭着眼不说话，楚彻邵盛之这个暴脾气哪里能忍：“你给我睁开眼睛说话！”
柳厢玉睁开眼，看着眼前怒气腾腾的邵盛之，眼底笑意灿然。
“才不过一说，怎么就这般上心。”
这句话，这调侃的眼神，都让邵盛之人一下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你说清楚。”邵盛之有点不自在地扭过脖子，眉头依旧紧锁着。
这俩日楚彻对自己冷漠得很，他也自知那日在他面前失言，本以为只是一直驯服不了的小野猫，没想到自己倒是愈发在意了起来。
“前日李大都失踪了。”柳厢玉眨眨眼，又道：“虽说这人不算起眼，李家也不是什么大世家，但他毕竟是后楚官员，他正妻已经上报到我刑狱司了，我当然不得不调查一番。”
“这事我知道。”邵盛之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何等大事。
“那你知道楚世子和那卫家世子找过他？”
“卫世子？”听见卫家，邵盛之又转过脸来，他与楚彻上次在李府时确实是有卫家世子在，不过这两人居然一起？
“之前楚家出事后，这李肃可是百般推卸。”说道此处，柳厢玉冷笑一声，又道：“我没有证据，但也不可能信他一面之词，一直都派人暗中监视着。这人可不简单。”
“他和贾家联系很是频繁，若是楚家之事真是他搞得鬼，想必那个楚世子不会放过他。但是在他找了李肃麻烦之前，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话让邵盛之心中一惊：“你说贾家？”
“我看贾老爷平日里忙得很，日日都在操劳国事，想必没有这般能耐来管这些阴谋事。”柳厢玉这话说得讽刺，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每次与那李肃联系之人都与与跟江澄联系之人是同一批。”
“这样说来——”邵盛之闻言，再次皱起了眉：“又是贾以政？”
“没错。”见邵盛之说出他的名字，柳厢玉一笑。
“又是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自上次见了李肃后，楚彻和卫飞宇知晓了是贾家在背后搞鬼，一时也不知如何办是好。
楚彻府中那人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今日楚彻又来看他。
屋里药味散了许多，何予脸上也恢复了血色，他靠在窗边，见楚彻推门进来，一下站直身子。
“世——子。”
“我前日去见了李肃。”楚彻坐在桌前，意示他也坐下：“你坐，不必拘礼。”
听见这话，何予眼中一闪，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在原地站了会，才慢慢坐在了楚彻面前。
“如、如何？”
他喉部似乎已经好了许多，已经能发出些简单的字眼，虽然破碎，但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楚彻慢慢说着，直视着何予：“但是你知道，李肃私通贾家和太后吧。”
何予眼神闪闪，郑重地点了下头。
他用力抿着嘴，显然是在忍耐些什么。
楚彻当让出来了，他看了看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犹豫了一会，缓缓道：“是他害得你？”
“是谁对你，用的刑？”
这句话一出，就见何予用力皱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中明显有痛苦。
他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又恢复了正常。
他盯着楚彻，摇了摇头。
这倒是有些出乎楚彻的意料，他顿了顿，他心中还有一个猜想，尽管这个猜想他并不希望是真的。
“是贾家？”
他不希望是贾家，因为这意味着贾家确实站在了李家身后，更不太妙的事，如今的楚家，对贾家无可奈何。
可是很不幸的，何予闭着眼，点了头。
李家不愧是贾家的好狗。
虽然早知李家的本性，楚家依旧上当了。不是楚家愚笨，而是这李肃本就是李家旁支，与李家基本可以说无关。
更何况，李家似乎对李肃并不上心，与其说是不上心，倒不如说是他们根本就不承认李肃。至于这其中原因——
楚彻心中一跳，或许是该好好查查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