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邵盛之谈过之后,那人便自请离开。邵盛之也知此番这人想必是没有隐瞒,但如今江家和贾家都在虎视眈眈,他不可能将杨瑞就这样放出去。
思考再三,邵盛之还是让人将他送离了瑤都,他若再留在瑤都,想必他们不会放过他。
“没想到红鸾楼也有贾家的手笔。”
邵盛之也知道到江澄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定然不会有独自撑起一个红鸾楼的能力,但是另一个人居然是贾以政,这让他有些意外。
贾以政这人平时不和那些个公子哥一起厮混,他对贾以政也不算了解,只知这人体弱多病,似乎常年都得待在家中调养。
不过据说此人十分不简单,即使不出贾府,也能掌握瑤都十之八九。这从即便是平时在那些世家子弟面前威风得不行的江澄,也对他很是恭敬,就能看出来。
这人,是个可怕的对手。
想着,邵盛之沉了眼神。
“宝岁,之前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回爷的话,没查出什么特别的,李家近几年一直没什么动作。”宝岁上前一步,一边说着一边也皱起眉:“只是前日李肃进瑤都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李肃?不就是那日楚彻和自己盘问的那个胖子吗?
他和楚家应当是有些瓜葛,想必楚家之前挪用的银两就是他做的手笔。他不知是谁的人,有胆子感动楚家,想必也只有两家了。
“这个李肃,似乎有些不对劲。”宝岁又道:“他来瑤都却不在李家歇脚,除了寿宴当日,在李家都未曾见他。我看李家也没人在意他,似乎他在李家有些不太被待见。”
想起那日李肃那模样,邵盛之心中有些奇怪,他能做些什么事?看着就是个不成器的。
“他一个活人,还能消失不成?怎么,你也查不出?”
平日里邵盛之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宝岁不可能不知道自家爷的脾性。
听出来邵盛之话中的探究,宝岁忙跪下:“爷,属下无用,实在是查不到人。只知大概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可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听了这话,邵盛之脸上的表情好了些。这样看来,这李肃也不简单,那个楚家世子怕是又遇上了个难啃的骨头。
想到楚彻,邵盛之不由得一笑,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走吧,我们去办事。”他收起表情,走了出去,身后的宝岁连忙跟上。
“哎呦,今天日子不错,邵小将军居然亲自来了在下府上。”
柳厢玉从书房里出来,见邵盛之站在门口,他脸上一下笑了起来:“昨日贺老爷还与在下念叨呢。”
“说他那个不孝孙子——”他顿了顿,瞥了眼邵盛之:“可是许久没去看他老人家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邵盛之十分不喜欢他这副模样,连鼻子都皱起来:“在这般我拆了你这破院。”
这凶狠的话语让柳厢玉表情一变:“这可不行,小将军。”
“说了很多次。别仗着你和那个女人认识,就在我面前得寸进尺。”邵盛之推开柳厢玉,在他含笑的目光下走进了他的书房。
身后柳厢玉跟了进来,他靠在门上,仿若无骨,神情恢复了上次楚彻见他时的温和。
“上次那位小世子怎么不在?”他声音里有笑意,看着邵盛之背影的眼神里却没有。
“关你何事?”
“怎么不关在下的事?”柳厢玉悠悠道:“你母亲与在下情同兄妹,按理说你小将军也算在下半个侄儿。”
“你这倚老卖老的家伙。”邵盛之不屑地啐了一声:“也不害臊。”
“为何害臊?这侄儿有了意中人,在下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柳厢玉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你这对象确实是有些麻烦。”
被他说着,邵盛之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在下是不是胡言乱语。”柳厢玉踱步到邵盛之面前,一双眼仿佛要看进他心里:“小将军心里不该清楚吗?”
许是他逼得太近,邵盛之愣了愣,神情微微一变。
瞧见他神情变化,柳厢玉哈哈一笑,退开了。
“小将军这次来,是所为何事啊?”说到正事,邵盛之恢复些,让眼神也锐利起来:“我要你搜查红鸾楼。”
“哦?”柳厢玉笑了笑:“怎么,小将军又有什么发现?”
“上次你说江家不好惹,如今怕是更不好惹了。”邵盛之想起什么,冷笑了一声。
这让柳厢玉有些好奇:“怎么,还有谁?”
“贾以政。”
这名字出口,邵盛之见柳厢玉眼神明显闪了闪。
“居然是他。”
“翠娘不是后楚之人,想必这红鸾楼,可是大有文章。柳大人要放弃这样的机会吗?”
邵盛之知道这人已经动摇,又继续道。“天子那边,我可都去探了探口风。”
如邵盛之所料,柳厢玉笑了:“那在下就与小将军去一遭。”
红鸾楼。
柳厢玉带着他的一众手下出现在门前,他坐在轿里,那些刑狱司的人将那些一脸莫名的客人赶开,柳厢玉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楼里的妈妈虞娘已经站在轿前,一脸惶恐。
“柳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柳厢玉打量她片刻,脸上笑容依旧不退,看起来丝毫没有攻击性:“前些日子这里出了些事,在下手中有事耽搁了,今日来看看。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这个借口并不怎么样,翠娘之事已经过去许久,现在追查怕是什么也查不出,但虞娘当然不能拒绝,哪怕柳厢玉的借口再烂。
她脸上的笑明显很是勉强,可在柳厢玉的目光下还是道:“柳大人这话说的,毕竟是我楼里的姑娘,我若是能做些什么当然是极好的。”
听了这话,柳厢玉含笑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朝前挥了挥,他带来的那些刑狱司的人就冲了进去。
“那就打扰了。”
说完这话,柳厢玉放下了帘子,留虞娘一人有些尴尬地站在轿前。
柳厢玉坐回位置上,看了对面的邵盛之一眼,拿出手绢将刚刚撩过帘子的手擦了擦,语调轻而慢:“怎么样,这可是随了小将军的愿。”
“你不要在这里胡说,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说服你做什么事。”邵盛之知道他的脾性,这人向来是不想做的事,谁都劝不动。
柳厢玉低低的笑了一声,又道:“你与那小世子当真没有什么?”
“他是个男人。”邵盛之又听他提起,终于有些不耐,他皱起眉:“你为何?”
“那他若不是个男人呢?”柳厢玉又道。他抬起眼轻轻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深意:“小将军一向对沙场上的事了如指掌,可却总是看不清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邵盛之提高声音,语气也严肃起来:“怎么,连你也要来劝我?”
“在下可什么都没说。”柳厢玉慢慢闭上眼:“这次搜查想必不用太久,小将军等等吧。”
果真没多久,就有人来禀报:“柳大人,属下们什么也没查到。”
假寐的柳厢玉睁开眼,看了眼对面眉头紧锁的邵盛之,显得十分平静:“人都搜查过了吗?”
“都查过了,连丫鬟和小厮都没有放过。”
“下去吧,你们可以回去了。”
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在柳厢玉的意料之外,但邵盛之就不一样了。
见邵盛之一脸凝重,柳厢玉笑了:“你以为还能查出什么?想必那些人早就准备好了给你看。”
“那你为何答应与我来看。”邵盛之有些郁闷,又扑了空。
“做做样子给他们看看,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柳厢玉笑得神秘莫测:“怎样,小将军,今日天色夜晚了,与在下喝几杯可好?”
“我们可是很久没有以前喝过酒了。”
闻言,邵盛之脸上严肃的表情褪下去,他挑了挑眉:“少见,柳大人会想和我喝酒。怎么,那个老头子果然和你说了什么。”
“走吧,我可让人带了好酒。”
柳厢玉与贺家相熟,说与贺家相熟也不对,他只是与贺家小姐、邵盛之的母亲甚为相熟,在贺茗舟去世后,柳厢玉对贺家和邵盛之也算是很是照顾。
他与邵盛之关系一直也很是微妙,虽说柳厢玉是褚凌的人,但他并不是很想邵盛之牵扯进这些事,这一点倒是与贺老爷很像。他说的喝酒,确实是十分和邵盛之胃口的喝酒。柳府屋顶上,能看见瑤都大片的风光,几坛未开过的酒放在上面,邵盛之看了一眼已经坐在那的柳厢玉,笑了:“没想到柳大人府里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没来得及的告诉你。”举了举手中的酒,柳厢玉像是换了副模样,他只一只左手撑着身后,眼睛微微眯起来:“要是放在以前,你小子可喝不过我。”
“你以前那些事,就不用再拿出来说了。”
邵盛之哈哈一笑,也坐下来,他曲起腿,看着远处的瑤都风景,又道:“现在的柳厢玉只是柳大人,不过是天子的一条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