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见身边人长剑入鞘的声音,又是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楚彻鼻子轻轻动了动,拧起了眉。
“你杀人了?”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相反他说这话时很平静。
已经是半晚了,光线越来越暗,但邵盛之还是能看见他有点略显得苍白的唇,它没有什么其它多余的反应,邵盛之有些发愣地看着那唇,他实在看不透这个小世子。
“怎么?小世子担心我?”耳边还是那人的声音,他在自己身边,靠得很近,若是平日里邵盛之与自己靠得这样近,他绝对不会这样放任这样的亲近。
但此时,他心里有些奇怪,此时自己被蒙着眼睛,心中却没有拒绝这人的意思。邵盛之此人放浪形骸,居然能来救下自己,这让他有些奇怪。
不用怎样思考,邵盛之不可能是偶然出现在这里。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楚彻心中明了,却想不懂为什么。
“邵将军你救了我,子澈虽不是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人,但也不至于忘恩负义。”楚彻微微偏过脸,想要离邵盛之那不用睁眼都能感受到的炽烈目光远些。
“原来只是出于礼数的关心。”邵盛之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可不是我想要的哦,小世子。”
“子澈可不知邵将军想要些什么。”他说这话说得依旧平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邵盛之却没有再回话,突然,楚彻感觉自己手被另一只温热且有力的手握住,那手手指修长,夜风微凉,指尖突然感受到这份温度,楚彻一愣。正想说些什么,却又听见身边人闷哼一声。
“邵盛之?”心中一紧,楚彻就要抬手扯下蒙着眼的布条:“你受伤了?”
隐约猜到这人为何不让自己摘下布条,楚彻心底涌上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不必。”邵盛之又按下他的手。“你受伤了。我不是什么没见过血的女子。”
楚彻的声音冷下来。
他的手放在那布条上,虽然被楚彻另一手按住了,但也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可他的话并没有得到邵盛之的回应。
就这样对峙了半响,邵盛之只是将他手牵起,靠他更近了些,像是有些脱力。
但仍然拉着他往前走。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楚彻皱着眉头,只能被他牵着走。
他看不见,邵盛之一直在转脸看着他的侧脸,隐隐约约的月光下,那仿若出自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下颚曲线,线条秀气而柔和。这人果然适合在月亮下看。
本以为自己只是遇见了只长得讨自己喜欢的野猫,没想到,却似乎低估了这小野猫的威力。似乎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破开他的防线。
今日若不是他之前在柳厢玉那里突然发现楚彻的处境,安插了人手在楚彻身边,怕是——忽然手上的触感消失了。又是邵盛之的闷哼声。
楚彻终于忍不住,抬手扯下了布条。只见邵盛之半跪在他脚边,垂着头,黑色的长发泻到红得如血的衣服上,像蜿蜒的河。
“你怎么样?”这人一身红衣,看不出有哪里受伤,楚彻蹲下身,想要看清他的脸,却被邵盛之转脸躲开。
见他黑色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边渗血的肩,楚彻一愣。
那些血开在红衣上,比他衣摆上绣得那些花还要夺目。楚彻瞥了邵盛之一眼,只看见半个侧脸,和有些僵硬的下巴线条。
“你受伤了。”楚彻虽然看不太清伤口深浅,但见他肩上衣裳已经被浸湿,也知道伤势并不简单:“邵盛之,你在逞什么强?”
想也知道,这人武功了得,怎么会这样轻易受伤,想必是之前那人将自己劫持了惹急了他。
“小伤。”他还是没有回过头看楚彻,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却悄悄往后撤了撤。
“小伤?将军真是心大。”瞧见他向后撤的动作,楚彻眼神暗了暗,他起身看了看四周,见都是一些树木,抿起了唇。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概是什么荒郊野外吧。”见楚彻终于离开自己,邵盛之似乎松了口气,也勉强站起身来,他深深皱着眉,似乎确实伤势严重。不过接着,他冷笑了一声:“这些人自然不会把你送到什么好地方。”
“你还笑得出来。”楚彻瞥了他一眼,见他又站起来,机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顿了顿,还是道:“我们怎么回去?”
“小世子不必担心,我的人已经回去请救兵了。”邵盛之靠在树上,仰起头,两手垂在身侧。他红衣上有些污迹,隐约像是血迹,和衣摆上的黑色暗纹相互映衬,有种诡异的美感。身上的伤在作痛,他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偏过头见楚彻正看着自己,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小世子今天怕是要和我在这里共度一夜了。”
“这倒真是件坏事。”楚彻看着他脸上的笑,也回以一个笑。
“小世子看上去可不太情愿。”邵盛之又转过头去,自嘲地笑了,又接着道:“再晚些这里恐怕不太安全,我们要赶紧找个地方。”
莫名其妙被人掳走,又被人救出来,楚彻一时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听见邵盛之这话,他回过神来。
看看了一圈四周,都是些树木,想必邵盛之手下人赶来还需些时候,他又看一眼已经一副任人处置的邵盛之,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将军这副模样,也是放心在下。”
“为什么不信?”邵盛之没有看他,他仍旧仰着头看着天,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我都这样千里相救了,世子还纠结我可不可信,真是让人难受啊。”
楚彻沉默了。
邵盛之伤势确实需要处理,楚彻找了一会后,在不远处勉强找到了个可以栖身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石洞。
可惜没有找到干柴,两人无法生火。
夜色愈发浓起来,两人只能靠一点月光看见彼此。相看半响,楚彻的目光总是在邵盛之肩上流连,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的伤——”
“无事。”
他还未说完,就被邵盛之打了岔。楚彻闭了嘴,皱起眉看着邵盛之。感受到他的目光,邵盛之微微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的?”
他这话问得很平静,像是在问“你吃饭了没”一样随意,邵盛之有点恍惚,但等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后,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只是月色不够,楚彻看不见那抹不一样的情绪。
“我还以为小世子不会问了。”
“为何不问。”楚彻笑了一声,清凉的声音被压低了,带点不常有的磁性:“将军可是为了子澈千里相救。”
“你在调查贾家,你可知贾家人的手段?今日不过是开胃菜,想必也只是想吓唬你一下,但你若是不识趣——”说到这里,邵盛之将手搭在膝上,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他吸了口气,又接着道:“可就不是今日这样简单了。”
“哦?”静静地听完邵盛之的话,楚彻轻轻应了声,没有接话,倒是道:“将军可是后楚的大将军,这手要是废了,子澈可担不起这罪。”
邵盛之静静的看着楚彻,克制不住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他倾过身来,鼻尖离楚彻只有两指。
“世子这样担心我,我可是,会误会。”
说这话时,他的呼吸撒在楚彻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彻,眼神里像是灌进了月光,居然似乎掺杂了些温柔的神色。楚彻呼吸一窒,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你不要靠这样近。”楚彻皱起眉,很是不适应的转过了头。
“今日我可是为了救小世子,受了伤。怎么小世子这下就翻脸不认人了?”邵盛之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用手指碰了碰楚彻的脸:“若是想让我处理伤口,就直说。”
这人!楚彻心里像是落下一个巨石,激起了千层浪,一时间张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这副有些发愣的样子,邵盛之也知道这人是被自己吓傻了,他勾了勾嘴角:“怎么?我说出了小世子的心中所想吧?”“你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只是短暂的发了愣,楚彻又努力使自己冷静了下来:“滚开些。”
“这样吗?”邵盛之没有什么意外,他那受伤的眼神看了一眼楚彻,又坐回原地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原来楚世子生起起来是这样的。”
说着,他像是有些忍不住了似的,低低地笑了起来。夜里很安静,他这低沉的笑声听在楚彻耳里简直就是一种挑衅。楚彻紧紧抿起唇,脸色越来越黑。
“将军是死是活关在下什么事?看来在下是白担心了。一副好心喂了狗。”
这话藏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但邵盛之似乎很受用,他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这让楚彻有些无奈,瞪着邵盛之的眼神也渐渐软化,和这人置气,自己是怎么了?他叹一口气,又道:“邵盛之,我来给你处理伤口。别在那里惹我了。”
听见这话,邵盛之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