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小跑过来,笑容和蔼,“桃儿啊,梨子是金贵东西,亲家哪儿舍得吃?等明儿一早,咱拿去换了钱或粮食,再给亲家送去,啊?”
她自己也是舍不得吃梨的。
樊桃暗想,这小老头儿老实憨厚,给他钱和粮,不等于是接济韩氏母女?
她才没那么傻。
她坚持,“娘,我爹老咳嗽,这梨子他吃了能润肺。”
戚老太笑容淡了些,“那好,你装吧,多装一点。”
这是儿媳的孝心,她不好阻拦。
但也真是心疼!
旱灾时期的梨子,可是能卖高价的!
哪知樊桃听她这么说,手上动作顿住,不装了。
“这十几个够爹吃十几天了,放久了水分不足也不行,爹就先吃着吧。”
不能多给,不然也是便宜韩氏母女。
说话间又从筐里拿走十几个。
戚老太:“……”
这傻孩子,都放进去了还拿出来,你让你爹怎么想你?
老太太错了。
樊老爹本身也舍不得吃这梨子,他不会觉得女儿吝啬什么的,反而过意不去。
一面摆手推拒,一面往自己那边走。
樊桃不得已,背着十几个梨子跟过来。
樊破山躺在草垛里,瞧见她只掀了掀眼皮子,又翻过身,往另一侧躺。
他身边的樊博瑞闭着眼沉睡,看不到他脸色,也不知如何了。
樊桃看见两个空木桶,问樊老爹,“怎的没去打水?”
樊老爹瞟了他们一眼,冷声道,“樊荷对你出言不逊,老大、老、二也偏帮她,他们既然不拿你当家人,那你找到的水,他们也不能要。”
这小老头儿,三观挺正啊。
她心里熨帖,劝道,“爹,去吧,这路长着呢,没水人活不了。”
上前给了樊破山兄弟一人一脚,“起来,陪爹去打水。”
两人惊跳而起,对她怒目圆瞪。
樊桃双手叉腰,冲他俩龇牙笑。
有本事你动手打我呀,略略略!
樊老爹犹豫,“桃儿啊,他俩不是伤便是病,废了,不用他俩。”
“爹,去取水的人差不多都回了,你一个人落在后面很危险,得让大哥、二哥跟去。不用他们挑水,只是打着火把陪你走一趟。”
樊老爹只好同意。
樊梅走到樊桃跟前,恳求她,“你可以帮忙治好大哥、二哥吗?我、我有几个私己钱,我都拿给你当诊金。”
樊破山、樊博瑞异口同声,“四妹,不要求她!”
樊老爹把眼睛一瞪,两人立即噤声。
樊桃似笑非笑的睨着樊梅。
让她给亲哥治病收诊金,再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零花钱给她,这让大家怎么看她?
不得不说,这樊梅的段位,比起樊荷,不知高明了多少。
“当姑娘还能攒零花钱,姨娘对你可真好啊。不过,不用了,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当嫁妆吧。你要觉得不想欠我人情,回头帮我干点活。”
樊桃说着,手伸出袖筒里,掏出一瓶药油和退烧药。
药油是她以前用过的,瓶子外边的字都撕了,递给樊破山,“专治跌打扭伤,涂到患处,用力搓至发热。”
樊破山没接,垂眸看着她的手,眼神复杂。
今日遇到官兵时,她将他推上骡子车,自己走路,眼下又给他药。
可她不是很讨厌他的么?
小时候他头上长脓疮,整个人没精神,昏昏沉沉的,奶奶就换着法子哄他。
但不管是摘的树莓野果,还是买的饴糖干果,偷偷被她偷走。去问她,她就对他拳脚相向,打得他晕厥。
在外头和小孩拍手笑他“瘌痢头”,骂他窝囊废……
最让他难受的是,有次爹进山前留下银子,让娘带他去看病的,结果第二日钱不翼而飞。
见她拿了一大包糖回来吃,才知是她偷了。
结果,爹外出打猎半个月没回,他病得奄奄一息,是后娘四处找人借了钱,才给他请了大夫。
类似这种情况,她还做过许多。
偷樊博瑞的束脩、剪烂他的长衫、在他书里画乌龟……
等等恶毒之事,不一而足。
她从不念什么手足之情,两个哥哥于她而言是没用的废物,她嫁人后,恨不得与娘家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她眼下这是做什么?
是惺惺作态,还是真心悔过?
她不觉得晚了吗?
樊桃递得手都酸了,他也没接,便不耐烦的塞他手上,“拿着吧你。”
又掏出退烧药捏在手里,“樊梅,你端碗温水过来。”
樊梅苦涩摇头,“家里没有水了。”
樊梅瞪眼,“今天不是买了一桶吗?”
“路上撒了些,然后喝一些,就没有了。”
樊桃无奈扶额,“爹,那你快去打水啊,晚了就没了。”
樊老爹忙去挑水桶,樊破山两兄弟也跟着起身。
“等一下。”
樊桃小跑回去,取了一碗温水,把退烧药倒进去搅拌,端给樊博瑞喝下。
又从箩筐里捞起几颗梨子,两个哥哥给一个,樊老爹一个。
“都给我吃。你们仨是家里的顶梁柱,要倒下了,这个家就散了。”
樊桃把剩下的梨子放入草垛,再用草掩盖住。
“这些也是留给你们仨的,不要舍不得,吃了病才好得快。”
说着提着背篓,一步步的往前挪——浑身散架似的,疼得那叫一个酸爽!
樊老爹望着闺女那艰难挪动的身影,不住老泪纵横。
……
这个晚上,大家一直忙到凌晨。
装水、运水回来,再煮食物吃了,都到大半夜了。
没有挖到葛根的,便三五成群,点着火把上山碰碰运气。
而周家烧的竹鼠肉,香味飘散开来,能把小孩馋哭,大人直咽口水。
好些人都没有什么食物了,捂着饿扁的肚子,躺草垛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要么就是后悔没有跟樊桃出去,要么就在想樊桃是不是被财神眷顾了,不但准确找到葛根山薯,还知道哪里有竹鼠,让孩子们全抓了。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暗暗下了决心,以后去找吃的,都听她的。
她让去东,他们绝不会去西!
樊桃不知这些,她筋疲力尽,回来就倒在草垛里,沉沉睡去。
戚老太喊了她两回都喊不醒,周暄便说,“让她睡吧,她累坏了。”
戚老太意外的看了儿子一眼。
她没听错吧?她竟从儿子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