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看着凑在鼻子尖前的这张脸,俊朗中带着邪媚,刚毅中带着阴柔,漂亮但又让人害怕。
呆了片刻后,我呵呵傻笑起来。
“你看,你要早告诉我这些,打死我也不会莫名其妙就吸走你内力呀。如果早在你我第一次相遇时你就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我说了,其他问题不好说,但至少今天你不会少了这一成功力吧。所以说,你们谁谁谁遇到的不幸呀,遭到的欺负呀,这些都怪不到我身上哦,我至始自终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哩。”
“哈哈,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卫宸隔开与我的距离,挑眉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把你蒙在鼓里的人又是谁?”
我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爹!”
“我爹?唔,这么说也算对。他老人家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失去的那段记忆是怎么回事,不过那也是我没机会问他或者说是我不再想追究的事情。”我边想边说:“只是我小时候学过功夫,与天朝四大公子是师兄弟。就算他告诉了我这些事实也顶多只能让我在与端木家和安家相处时厘清关系而已,哪至于影响到我现在的状态?”
我伸开手臂在卫宸跟前转了一圈,接着说:“你认为我爹会知道我是这西域的圣女接班人?会知道我体内那股暗沉之气其实源于你们万宗门的绝世武功?卫宸,你把我那商人的爹想得也太高深了吧。我打小就在他财房里支出银钱的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卫宸又是哈哈一笑,说:“我有说过是你那个商人的爹吗?叶隐,我说的是你的亲爹,龙潜!”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干雷,那阵势像是要将大地劈开一样。
我的耳朵被震得翁翁作响,一时间竟听不清这个满嘴胡言的江湖大骗子还在说些什么。
我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看戏,总觉得戏中的人物的命运那叫一个跌宕,可是今儿跟自己的身世命运比起来,书里的人物实在是逊色了许多。
本以为我就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富家小姐,一不留神我成了四大公子的“师弟”,又一不留神成了西域十六国的圣女,再一不留神还成了天下最神秘门派万宗门的门人,现在我那结拜兄长的父亲居然成了我亲爹?!
要是有哪个写话本的人写出这样的故事,老娘第一个弄死他,这看起来是不是忒纠结忒心累了啊!
我突然哈哈大笑,盯着面前的绝色男子说:“本小姐这辈子活得真是傻透顶了,让你们随随便便地编排我的身世,这个跑过来说‘啊,你是我的师弟呀。’那个跑过来说‘噢,你就是我们西域的圣女。’呵呵,这些身份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本小姐都接受了,但我现在告诉你,这天下我只有一个父亲,他就是叶光仪!你这么平白无故地给我弄出个爹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本小姐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万宗门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个祸害,天下越乱才越有你们生存的空间,好让你们在各个利益集团之间游走得利!这样我也就不难理解师父他老人家当初为何要你万宗门撇清干系了!”
卫宸听我说完,挑起眉角一笑,似有似无地说了句:“叶隐,你好像开始变聪明了。”
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而我竟能清晰地听到他轻飘飘的话语。
他说:“你的存在其实就是个悲剧,从你出生,哦不,应该是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你的命运就不是你自己能够安排的。你只是被人设计好的一颗棋子而已。只是还有人愿意保护你,还有人愿意给你这十来年的安逸。你和当年的阿史那不同,他从小就背负着复国和报仇的使命,他活得比你清醒。但你……”
他抬眼看我,那目光中竟透出些温柔:“你有一个爱你太深的人愿意不顾一切地呵护着你。你四岁那年掉入寒潭,他拼尽所有力气将你救起,他恳求你师父封了你的记忆,他尽了心思巧妙地陪伴在你身边,他动用了所有力量将你掩藏,他每走一步都在保证让危险与你绕行。好在你这样愚笨又自以为是,才让你得以回归到你最初的命运安排中来呀。”
他顿了顿接着道:“叶隐,这世上没有人是无辜的,你只不过是脑子比人笨点而已。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和你吵架争论的,我只是奉了代宗主之命向你这个笨女人交待清所有事情。万宗门已存在了数百年,我们如你所想的差不多,是靠着各方势力的利益在生存,其中的道理和意义我也不想与你多讲,终有一天你会自己去弄明白的。只是如今出了些让我们难以断料的事情,万宗门以后也许再也不会现身于江湖。代宗主的意思是让我告诉你所有事情之后,一切让你自己作主处理,我们万宗门也再不会插手各国势力之间的任何事情。”
我看着卫宸的眼眸渐渐淡下去,说不清是种失落还是种解脱。
而我也是真的太想知道那些与我相关的,我所不知的事情了。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被闪电照亮的黑夜,回他道:“卫宸,时候不早了,请你把你所知的事情都告诉我吧。至于我会怎么做,三日之后,我定给你答案。”
这场雨下了三天三夜,在西域难得遇上这种天气。
雨后的天空显得特别的湛蓝,朵朵白云厚重得像软绵绵的小羊羔似的,地上的草突然长长了好多,海子里的水也升高了,几条大鱼刚显出身来便被一根鱼叉刺住。
他高高地挽起裤腿站在湖里,一手叉着腰,一手高举地鱼叉上的大鱼冲着我开怀地笑,像是一个大男孩在炫耀他的战利品。
我穿着传统的龟兹少女的长裙,抱膝坐在草地上,微笑着回望他。
他朝我走过来,步履坚定,英气逼人,一点也不像一个普通平民的样子。
我们生起了火,他将鱼放在火上炙烤,歪过头来看着我说:“隐,明日即是我们大婚之日,我们还这样跑出来玩是不是不太好呀。”
“你是这大漠之王,谁敢说你不对你就砍他的头呗。”我盈盈一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谁说不对就砍谁的头。谁敢欺负本王,隐也一定会出来保护本王的,是吗?”
“当然呀,我会保护墨离一辈子的。你知道这天下谁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呀,谁也不敢欺负我的墨离啊。”
“隐,你对我真好。”
他朝我笑着,那样单纯无邪。
我取下腰间的羊皮馕子递给他:“喝了吗?喝点水吧。”
他接过水去喝了几口。
我看着他喉结上下蠕动着,心里却似火烙一般烫得疼痛。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卫宸离开之后不久阿史那墨离便来到了芳华殿,他兴冲冲地告诉我安息女王答应在我们大婚后,借兵三万于突厥。我虽不知道三万安息精兵有多厉害,但是从阿史那的表情中也能猜出他们于突厥的作用。
我一边暗自揣摩着沙夏这个女人的心理,一边开始了我的计划。
从卫宸那里得知,沙夏同阿史那墨离的爱恨情愁,幼年时期的青梅竹马最终也没能抵抗自身的命运,一个为了巩固政权下嫁,一个为了报仇远离。但他们那份最单纯的感情依然存在,沙夏也是因为这份情意而借军给阿史那。
不过卫宸也多少给我讲了沙夏和天朝皓月公子的过往,如果说男人一生最不能忘怀女人是他的初恋,那一个女人最不能忘怀的男人则是那个将她彻彻底底变成女人的男人了。
而沙夏的这个男人便是端木槿,他们之间的爱恨太过鲜明,所以说任何一方做出任何抉择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各综原因之下,当晚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偷偷让沙坨仁心用忘川草练制的毒药拿了出来。
沙坨仁心的医术虽然不错,但他年轻少经验,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将忘川草的药力控制得恰到好处。他将这些药交给我的时候说过,此药药性太强太快,服用一日就会出现神情恍惚,二日便开始记忆不清,三日则可能将往事都遗忘干净。
之前我认为这个东西对我慢慢控制西域的计划不太有利,所以一直没有使用。现在情势所逼,我也不得不铤而走险一回了。
第一天,我借庆贺之名向阿史那献酒,将药化于酒中。现在的阿史那沉浸在喜悦之中,对我也没有了任何防备,明知酒味不对也将之一饮而尽。夜寝时,阿史那的神情便开始有些恍惚了,分不清这是黑沙城还是安息皇宫,甚至分不清我是叶隐还是沙夏。
那一晚我一直在他耳边强调我是他的准王妃叶隐,我们在突厥黑沙王宫,这里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岁贡,不会再有人欺负他,我会一生都陪在他身边直到死去。
第二天,阿史那头痛欲裂,而我却依仗着圣女的身份阻挡了所有想来参见突厥王的人。我将他留在我的寝殿内,以治病之名再次把毒药放在他的药汤中让他服下。
那一天,他已经记不清他是谁,他在这里做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大吵大闹,吵累了闹够了就依在我怀里傻傻地哭。我告诉他他是突厥的王,突厥曾经受尽了十六国的欺凌和压迫,现在天朝皇帝愿意与他结盟助他成为一统十六国的大漠之主,而我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我会保护和帮助他成为西域之王,一血当年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