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情人脾气
瓜子MM2025-07-02 20:074,576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说我爹进宫去了,直到半夜他才回到家里。

  我既担心又好奇,爬起床来,去找他。透过半掩的房门,却见到爹对着墙上我娘的画像发呆,口中一直念到娘的名字,神情凄婉得让人心酸。

  掩好房门,正欲离去时,听到房内传来我爹断断续续的声音:“丽娅,我们一直都按你嘱咐的在做,可是为何小隐仍然逃不掉她的命运啊!……自小生在富贵家,眼前万物尽奢华;金镶玉砌总不宜,处处斑驳遮光霞;痴情总被无情弄,人人皆笑陌上花;若罔圣主得成全,四海之外生新芽……丽娅,你活着就好了,活着就好了……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爹思娘心切,轻轻啜泣起来。他念叨的却不是诗词,而是一支签文,这支签文被爹亲手刻成了一块金牌子,自我一出生就挂身上,从不让我取下来。

  这也正是我无缘无故丢失,又无缘无故回到我身上来的那块金牌子。

  我从领口掏出一条细长的金链子,那块刻着签文的牌子就挂在金链未端,映着寒冷的银色月光,闪动着一种诡异的光彩。

  我又揣好这块牌子,睡意全无。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孟凡的院子外,而他也如往日一样,坐在高高的树叉上,一面喝着酒,一面对着月亮陷入无尽的思念。

  见我站在树下,他淡淡一笑,翻身跃下树来。夜风,扬起他雪白的衣角,好似一朵百合花开放在我眼前。

  清寒的月夜,果然最适合孟凡。

  “小隐,怎么还不去睡?”

  “哦,担心我爹,刚过去看了看。”

  与话间,我坐到了树下的石凳上。莫名地叹出口气,只见气息在我面前化成一团白色的雾霭。

  孟凡怕我冻着,破例将酒壶递给我:“喝一口,御寒。”

  我先是一愣,然后微笑着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没想到孟凡釀的酒这么清洌,入口的干脆慢慢化做喉咙里一线温柔,就像一段触不及防的爱情,撞入了心门,打乱了心绪,最后却心甘情愿地保留下来。

  不知为何,我很贪恋这种味道,刚想再喝一口时,酒壶已被孟凡没收回去了。

  “孟大哥,晚上的你和白天总是不一样呢。”

  “嗯?”

  “白天你很古板,晚上却很体贴哟。”我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哦?”

  “孟大哥,你这酒真好喝。”我咧着嘴冲他笑。

  “是吗?”

  “可不可以,再……”

  “不行。”

  奶奶的,这个孟凡的防备意识还真强。

  我朝他撅嘴道:“小气鬼。”

  他眼神一晃,眸子里扬起一缕清柔的疼痛,转瞬间自嘲一笑说道:“很久以前,有个女孩也喜欢这么骂我。”

  “咦?她是什么人?”在这个清冷的夜晚,好像也只有别人的八卦能让我暂时不去想关在千夜府的安羽白,不去想一脸愁容的爹,不去想日后如何向皇帝交差,不去想那个可怜的陈妃知道她父亲已死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本来就不聪明的我,脑子里自然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当我有乐子可寻的时候,也自然不会放过滴。

  我拽着孟凡的胳膊,央求他告诉我他的过去。我想那一定是一段比戏文里,比话本中还要凄美的故事。可是孟凡死活不愿再多说一句。

  “小隐,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谈也罢。其实我还有些心事一直想找你说,却没得到个好的机会,也怕你知道了会更担心。”

  “嗯?什么?”我纠结起眉头。

  孟凡缓慢却认真地说道:“那天你去安家找羽白公子,我送你入门后就准备在后巷等你。结果却让我发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着你。那人刚想翻身跃进安家时,我出手拦住了他。他好像并不害怕被我发现似的,眼眸里轻狂得很。交手几个回合后,我才明白他这么轻狂是有原因的。”

  他喝了口酒,又接着说:“大哥我行走江湖十来年,自问武功修为少有在我之上的少年。那天跟踪你去安府的少年却是我这生遇到过最强的对手,他出招时而实在时而虚无,看不出门道和出路,极难把握。就在我快要应付不过来的时候,还是羽白公子出手相助。”

  “安羽白?你是说你在安家外面遇到过他?”我有些吃惊。

  “嗯。那一战,合我二人之力才险险将少年逼退,但我二人也没有能力将他生擒,端地看着他逃掉。”孟凡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来,我告诉羽白公子你在家中等他。他却像很紧张,不知为何直接钻进了一丛竹林,再没出现过。”

  孟凡这么说来,安羽白当时应该知道我会遇上他父亲,出于担心所以慌不择路地跑到了暗道里,出来时刚好遇上了我躲在假山后。难怪那时看到他身上沾着一片竹叶。

  由此看来,柔绿园中的暗道是连安之清洋也不知道的,而他对他父亲与奈洛也抱有一种防备心理。但是他是安家的长子,是安之清洋引以为豪的儿子,这样做却是为何?

  我不禁想起在水寒洞里听到安羽白说过的一句话——“可我却偏偏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这句话像是一个积怨已久的人,发出的无奈长叹。

  看来这个安家果真有“内容。”

  我没把这些事情与想法告诉孟凡,却而又说起了那天跟踪我的那个人。

  “竟有这么厉害的少年?孟大哥,你可知他是何人?”

  “不知道。”孟凡蹙了蹙眉。“可我尝得出他的味道。他那种味道,我在叶家行辕中尝到过。”

  “尝?”我颇为惊讶地望着孟凡,“大哥,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是用闻的,好不好。”

  “呵呵,别人或许是用闻的,可我确实是尝的。”他默然而语,道:“天下想拜孟康为师者,不计其数。师傅单单收我为徒,因的就是我的味觉比常人灵敏得多。这些年来,我习惯了去尝味道,反而忘记了鼻子还有作用。”

  说着,他浅浅一笑,对我指了指他的鼻子。模样竟有些可爱。

  呵呵,我早先说他是个怪人还一点没错呢。

  回过神来,我又问他:“大哥的意思是说跟踪我的人,在叶家行辕出现过。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叶家的人?”

  孟凡摇摇头:“叶家没有人有这种味道。”

  “哦?”

  “小隐,不知道你见过一种叫曼陀罗的花没有。那人身上就带有曼陀罗花香,很淡很淡的味道,可我尝得出来。”

  这回换我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这些,是要让你提高警惕。”孟凡对月叹气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空气中的味道也有些不一样了呢。”

  呃,莫非孟凡这家伙也感觉到了安羽白所说的那个“风雨”了?

  心头虽是一紧,却也无心无肺地笑了笑:“孟大哥,你能尝出来——我是什么味道的吗?”

  头脑简单的我,自然不懂这句话中的暧昧,只是一味的想要放松孟凡的心情。

  孟凡先是一愣,而后微微红着脸,走到我身边,探出头来往我耳畔靠了靠,舌尖轻轻舔过嘴唇,似有似无地笑笑。

  “怎么?”

  “你——没味道。”他低哑了声音回我。

  “切!”不知为何,我竟有点失望。

  “呵呵。”孟凡揉揉我的头发,笑说:“你知道我师傅酿过最出名的一种酒叫什么吗?”

  要说对酒的研究,我还真没有。

  我眨巴着眼睛凝望着他。

  “水无香。”

  当他道出这三个字来时,双眼中漾出的是一种不可去超越,只能仰望着的崇敬与钦佩。

  “水无香?怎么感觉不太像酒啊。”我挠挠脑袋,笑着。

  孟凡侧过头来:“不仅名字不像酒,它连味道都不像酒。淡淡的,有点苦涩,没有香味,却能让每个品过它的人都宿醉不醒。”

  “这……,太厉害了吧。”我不可置信地吐吐舌头:“世间竟有这样离谱的酒?”

  孟凡笑笑说:“世间也有与这酒一样的人哩。”

  “嗯?大哥说的谁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扯出一轮漂亮的笑容,紧接着揶揄一句:“而且很不靠谱。”

  说完,他拍拍屁股走人。将我留在这比水还凉的寒夜里。

  我歪着头想了许久才意识到孟凡说的这个人是自己。

  “丫的。我有这么不靠谱么?”暗暗骂了他一句,却不知为何一直压抑着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一觉醒来,我的世界变得复杂而纠结。

  爹和三爷这些天不知为何变得格外的忙碌,大清早的就不见人影。

  平日里最爱嬉闹的萨里洪巴也请了假,回老东家凤凰台——外蕃在天朝最大的艺技馆——去看她的师傅了,听说她师傅前些日子在给淮安王表演时不慎摔伤了腿脚,还惹恼了王爷,白白挨了一顿鞭子。

  萨里洪巴走的时候,我给她塞了些人参,鹿茸,灵芝什么的。东西太多,她一人弄不走,无奈又拉上了孟凡。

  孟凡忧郁地看看我。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的安全,自打上回宁叔交待了他要寸步不离我身边后,他就一直守着我。

  萨里洪巴在那边又焦又急,直骂孟凡道:“你要扭捏到什么时候?小隐身上有伤,几日都不上学。家里守卫仆从的多得很,你还有何放心不下的?从这里到凤凰台来回不过半天的功夫,你若不送,我自个去得了。”

  说完她背着东西就要走。

  我上前拦住她,又把孟凡拉过来道:“姐姐,你莫生气。这么多东西你一人怎么弄得走。还是让孟大哥随你去吧。”

  要说送这点东西也可以喊家丁去的,不过我这老师就是看上了孟大哥,我可得为他们多制造些机会。萨里洪巴没有亲人,她那师傅就是她的长辈。她若真想与孟大哥共渡百年的话,也得让她师傅点头同意才行。要说的话,我让孟大哥去,也是为了让他在我师奶奶面前挣个好印象,他却傻不啦叽的,不领情。

  “去吧,去吧。”我笑嘻嘻地把萨里洪巴身上的包袱摘下来,递到孟凡手中。

  没想到东西真的很沉,我一不小心就差点落到了地上。还是孟凡眼疾手快,一只手拎起包袱,一只手抓紧我的胳膊。

  “你看看你。如何让人安得下心。”孟凡皱起眉头。

  “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重啊。我看萨里背着挺轻松的哩。”我苦笑一声。揉了揉腰,好像被扭到了,有点痛。

  孟凡倒没注意我的行为,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萨里洪巴。掂了掂手里的包袱,轻描淡写地说道:“萨里学过功夫吧?这么重的东西说提就提走了?”

  呃?我这舞蹈老师会功夫?

  我扭着腰,诧异地看着萨里洪巴。

  她脸色红一下白一下,甩掉手上的另一个包袱,愤愤道:“我可不是成天养在家里,有人侍候着的千金大小姐。什么粗活重活没干过?我不知道你们中原人都有些什么心眼,有话可以直接说出来。犯不着这么阴阳怪气的。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们大可以辞了我!”

  说完,她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吓了一跳,亦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在发哪门子脾气涅?

  孟凡却是一笑,把两只包袱都提了起来,朝萨里洪巴眨眼:“我不过就是一问,你做何生这么大的脾气?话说回来,你可真舍得离开我么?”

  只见孟凡朝萨里洪巴飞去盈盈秋波,电得我师傅含笑不语,整个人差得像个待嫁的小媳妇似的,全然没有西域女子的刚性、泼辣了。

  我看着有点腻,自觉地从画面中消失不见。

  转到厅堂时,看到大海正在剥花生,遂上前抓了几颗扔进嘴里。

  “唔……生的?”我挤着一张豆饼脸,看着大海。

  “生的。吃吧。”大海也不看我,还是一个劲地剥着花生:“你那两个师傅啊,真是害人。大清早的,一人提回来一包花生让我剥了皮给你吃,说什么生花生吃了生血,补气,健脾胃。”

  “我两个师傅?”

  “一个跳大神的,一个耍关刀的。”大海闷哼一句。

  我回味过来,他说的是萨里和孟凡。自打我这两位师傅来了家里以后,好像就没见着大海高兴过。在大海眼里,萨里洪巴的舞蹈就跟作法事跳大神的差不多。而孟凡虽没有在家人面前舞弄着刀剑过,却在教我学些皮毛功夫。自然在大海看来,孟凡会的不过就跟街上耍大刀的那些人一般功夫了。

  我卟哧笑了声,拣了颗花生朝他扔过去,正好砸在他额头上。这小子抬起头来,恨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在怪老爷没有重用你啊?”我继续往嘴里扔着花生,边吃边说:“老爷请萨里和孟凡都是因为他们有着一技之长,就像请你来做护院一样的。萨里会跳舞,孟凡功夫高,你也一样啊。你对叶家忠心,为人诚恳,所以老爷才把叶家这么重要的大门交给你来看守啊。呵呵,再说进了叶家的人,我从来都不分高低贵贱的,一律将你们看做了我的兄弟姐妹呢。”

  我边吃边说,也没注意大海的表情,只觉得他剥花生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很多。

  我说的倒全是真心话,只不过把叶家的大门作用过于强调了一点。吃着孟凡和萨里特意为我买回来的花生,那叫一个甜啊。不由得在心里又狠狠喜欢了两人一把,特别是对萨里,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

  然而听到我这番话的,却不止大海一人,还有刚刚来到我家门外的——端木轩。

  本来打算今日都不出门的,可是面前这人风清云淡的一句“出去走走吧。”我就屁颠颠地跟了出来。谁让他的话叫做圣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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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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