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就要到大婚的日子了。奇怪的是这些日子反而很少见到阿史那,而宫里的仆从们见到我时的眼神也是怪怪的,活像我会吃人一样,都是能躲则躲。
起初我还有点不习惯,慢慢的也觉得这样挺好。少些人打扰,更安静,适合我整理思绪。
其实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大事,以及他端木家的男人媚惑女人的能力!!
大漠春深,天高云阔。
我坐在窗边,看着奴婢们一天天地将黑沙王宫装扮得喜气洋洋,竟也小小地有些高兴。哎,这毕竟这也是本小姐的婚礼呀。
远远地,看到了群人兴高采列地抬着好些东西往我这边走来。
我唤来格香,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格香笑着回答:“殿下,这是大王送来的聘礼。其实我们突厥和中原人一样,在结婚前,男方都要向女方家送聘礼的。只是,只是……”
“只是没办法送到我家去?”我大笑一声,“大王有心了。”
说完,我亲自出殿相迎。
以前我也见过相里相亲们的婚礼,什么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的,闹热也喜庆。那时我也同闺中姐妹们一起幻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何样。
我想,我爹和三爷一定会给我寻个门当户对的婆家,找个精明能干的少年为夫,接管他们的业务也一辈子把我好吃好喝地供着。我风风光光地嫁过去,隔年再生个孩子,再隔些年看着身体渐渐臃肿起来,变成城里达官贵人家里那些夫人一样的女人,没事听个戏,打打马吊,牵着大大小小一群孩子逛逛街,吃吃喝喝,平淡无奇地慢慢变老……
呵呵,若我爹知道我给他找了个突厥王做女婿,他不被吓死也得被气死吧。
看着他们大箱小箱地将彩礼搬进芳华宫,我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这些东西,于我又有何用?
刚过傍晚,阿史那就来到我这里,表情看不出喜乐,却能感受到他的疲累。
“大王近日辛苦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请大王恕罪。”我故意学着奴婢的样子,向他褔了福身。
他终于笑了,拉着我坐到他身边。
“多日未见,你可有想本王?”
“不曾想。”
“嗯?”他一挑剑眉:“你果真无情呀。”
“叶隐以后半辈子都会天天见到大王,少这几日有何好想的?”
“哈哈哈哈……”阿史那一声长笑,道:“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拿不准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嫁我为妻,与我一生在这大漠共渡。”
“我愿意。”我轻轻地回答。
他墨墨地看着我,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摆弄了几下,挂在了我额前。
“这是我母后送给我的东西,虽不是奇珍异宝,但与本王相伴几十年了,对本王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我们突厥人在下聘的时候,男方一定会送给女方一条项链,本王想了许久也找不到合适的送你,今天终于知道只有这个东西配得上本王对你的心意。”他微笑着,端着我的脸仔细看了看:“配上它,你就更像我们突厥的女人了!”
“谢过大王。”
“隐,起初本王只是想利用你的身份才不计手段地想要取你,现在本王发现你已经成了本王不能舍离的存在。我不再只是想要利用你,想要霸占你。只要你不在本王身边,本王就觉得少了什么一样,心头空空的。隐,这是不是中原人所谓的迷恋骨骸?”
噗次一声,我忍不住笑了。
“大王,这迷恋骨骸一词形容的是对老旧的东西都舍不得扔。你的意思是我很老了?”
“啊?是这个意思?”阿史那也笑了起来:“本王就说这中原人的话难学难懂了嘛。”
猝不及防,他竟快速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简直就像个调皮的小孩子。
“隐,你说我们要能一生都这样快乐多好?”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才好,只得轻轻将头埋进他的肩窝里。
一生?我会一生都守在他身边。快乐?我们都不配再得到。
这日,我在园中锻炼完回来。
还未入门就闻到一阵异香,我正纳闷这香味从何而来时,只见一个背影出现在我面前。
她一身金色罗衫,背影曼妙至极,肤如白雪凝脂,秀发轻飘于腰间,使得腰窝里那朵红莲刺青若隐若现。
不及我多想,格香已经来到我身边,轻轻对我说:“这位就是安息女王沙夏,今天特地过来拜访圣女殿下。”
丫头声音之轻,像是不敢打扰面前这位女子,也透露出她对这个女人的畏惧。
我点了点头,让她将殿内的仆从都退出去。我知道这位女王在大婚前独自来我这里,并不只是想见见我这样简单。
下人们的一阵骚动还是引起了女王的注意,她缓缓转过身来,朝我微微一笑。
我这才见到她那张脸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她高鼻深眼,柳眉杏腮,一顶华丽而精致的王冠熠熠生辉,容光照人,端丽难言。
这是我有生以来真正地欣赏一个西域女子的美,这简直就是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呀!
简简单单地,她就把我这非纯种的西域女人给比了下去。
我愣在原地一是被她的美貌给震的,二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场白。
她是女王,我是圣女,她是客人,我是主,况且我也不了解她的品性,不清楚她的来意。怎么开场这个事情看着简单,如果把握得不好对本小姐实在不利,毕竟拼脸我就输了一成了。
“本殿不知女王陛下前来,有失远迎,请上座。”我老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自己都觉得失态得紧。
沙夏笑了笑,笑得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心思来,只是并未随我入座,反而挺突兀地伸手摸了摸我额前那条堕链。
“从本王记事时起,就知道这东西一直随在墨离身上,你可知这东西对他的意义?”
敢情,这女王是来发酸的呀。好在本小姐对阿史那这家伙并非真心实爱的,不然真会为有这么个强大的敌人吃醋不已吧。
我低笑一声,说:“墨离告诉本殿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其中意义不言自明。”
“呵呵,有人告诉本王你是个脑子极其简单的女人,本王当初还不信哩。毕竟那个傻丫头能搅得起这么大的是非?天朝皇帝的垂怜,琼州世子的痴心,突厥大王的宠爱。”她摆摆手笑道:“本王攻于心计一辈子了,见了你才知道这些男人其实有多喜欢思想单纯的女人呀,早知如此本王也不必活得如此辛苦了。在男人面前装装傻,发发呆就一切顺利啦。”
她说完冲我吐了吐舌头,一下子又将我搞懵了。
毕竟喜欢打击本小姐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什么梁月歌、郑灵之类的,本小姐也对此有一定的抵抗力啦。
这个沙夏女王好似跟她们不一样,先摆个架子来唬我,接着一通数落,最后来卖个萌?这是什么路数呀。
我没一下回应她,只是歪着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她那与生俱来的傲气告诉我和她摆谱,我与她不是一个层次的,所以说我得顺着她的脾气来。
“陛下说得极是,本殿的脑筋着实不怎么灵光。不过这跟墨离母亲留下的遗物有何关系?墨离思念母亲才将此物一直留在身边为伴,这个道理我还是能懂的。就是不知告诉陛下本殿愚笨的那位高人,对此有何异议?”
“端木槿?”女王脱口而出的三个字猛地吓了我一跳,只是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接着说:“他哪里知道这个东西呢,他只是跟我说和你打交道不要想得太多,想多了反而起不了作用。有话直说,而且必须得直说,稍微拐个弯地表达你可能就不明白了,那样后果会很严重的。”
沙夏说完一通大笑。
我则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女王不是阿史那墨离的青梅竹马么?那端木槿不是天朝的信义王爷么?天朝不是和突厥要打仗的么?怎么感觉他们一群人昨天还在一起看戏喝酒玩得不亦乐乎一样?
见我发呆得紧,沙夏女王反倒拉着我坐到座位上。
她瞅着我又是一笑道:“男人不想告诉你事实的真相要么是信不过你,要么就是为了保护你。我想墨离没有说这条项链的意义,应该是两个方面都有。不过今天本王是受人所托,特意来对你直话直说的。”
“哦?看来陛下与那端木槿的关系真是铁了去了呀。”我不是忍不住酸出一句。
“哈哈。”她大笑一声,“他是本王的情人哩。”
我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估计这事阿史那应该不知道。”沙夏接着说:“突厥王其实都不怎么关心本女王的,他关心的是安息这国的兵力情况。多年前,本王去过一次天朝,在那里认识了端木槿,若不是为了安息的前程,本王可能就真嫁给这个男人了。你以为他的千夜军凭什么在大漠里这样能打?中原人能在大漠里活下去就算不错了,打仗的事如果没有本王的相助,真是想都别想。”
我先是一惊,接着也笑起来:“敢情这家伙是个吃软饭的呀,老娘还真以为他练兵的方呢。哈哈哈哈……”
“好了,我与端木槿的故事至此为止吧。有机会我会与你好好谈谈,其实和你这样单纯的女人讲话也挺有意思的。”她双手托起腮,看着我笑道:“下面,我要告诉你阿史那家的一些故事。”
“三十年前,西域十六国还在一统之时,边陲那个小小的突厥时常受到欺凌和压迫。十六国每逢向天朝进贡都会第一时间收刮突厥,强行征收他们的财产和女人,等到突厥真的什么都拿不出来的时候,十六国才会在自己家里找补充。这也就是突厥为何记恨天朝,且要统一十六国做西域之主原因。“